“够了。”
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平静。
可就在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,整个书房像被冻住了。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保持着可笑的扭打姿势,缓缓转过头。
楚怀黎已经站了起来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从一张张或青肿、或挂彩、或惊恐的脸上扫过。那眼神很冷,冷得像腊月里浸过冰的刀锋,刮得人骨头缝都发寒。
“打完了?”
他问,声音依旧平稳。
无人敢应。
“看来诸位精力旺盛得很。”
楚怀黎缓缓走下主位,靴子踩过地上撕碎的奏章,发出轻微的窸窣声,“也好。北疆防务空虚,西境蛮族时有异动。待长安事了,今日在此动手的诸位,便都去边疆效力吧。曾御史!”
曾文柏捂着流血的鼻子,哆嗦了一下。
“你既忧心国事,便去雁门关做监军,亲眼看看将士们是如何守土的。”
“周指挥使。”
周勰单膝跪地:“末将在。”
“你去凉陇西,那边马贼猖獗,正需你这样的猛将剿匪。”
他一一点名,语气不疾不徐,却让每个人背上都渗出冷汗。这不是惩戒,这是流放!去的都是最苦、最险、最容易“马革裹尸”
的地方。
书房里死一般寂静,只剩粗重的喘息声。
就在这时,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夜旖缃站在门口,逆着廊下的光,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影子。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屋狼藉,扫过那些衣冠不整的朝臣,最后落在楚怀黎身上。
然后,她提起裙摆,缓缓跪下。
青石板冰凉刺骨,她却跪得笔直。
“臣妾,愿和亲北狄,以换北狄出兵解临潼之围,保城中百姓与将士性命。”
话音落下,满堂皆惊。
楚怀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看着她跪在冰冷石地上的纤细身影,袖中的手慢慢攥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死寂中,段远第一个反应过来。他顾不上擦破的嘴角,急急上前一步:“娘娘深明大义!北狄骑兵骁勇,若有他们相助,临潼之危立解!且两国联姻,可保边境十年安宁,实乃……”
“段大人,”
殿前司指挥使周勰哑声打断,“聂大人殉国前,已用暗语传信各州府。勤王兵马不日即到,未必需要北狄援军。”
“可北狄若趁火打劫,与楚晞联手呢?”
段远反驳,“届时两面受敌,才是真正绝境!娘娘自愿和亲,既解兵危,又固邦交,实为上上之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