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指挥使好大的威风!若不是你等武将拥兵自重,迟迟不敢出城迎战,长安何至于此?”
“出城?姓曾的,你可知城外叛军有多少?你让老子带着守军出去送死,好让楚晞早点进城砍了你的脑袋是吧?”
夜旖缃在廊下站定,雨后的寒气顺着石板往上渗,让她本就单薄的身子轻轻一颤。裴鸿守在她身侧,脸色铁青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娘娘,”
裴鸿压低声音,“里头……不太像话。您是否稍候片刻?”
她摇了摇头,正要说话,门内又传出新的争执。
“那首童谣说得还不够清楚吗?”
另一个文官的声音加入,是礼部侍郎段明远,“‘殿角藏旧芳,一枝缠住天子裳’!这‘旧芳’指的是谁,诸位心知肚明!萦妃娘娘原是前朝郡主,曾嫁过陆家,如今……”
“姓段的!”
周勰暴喝一声,紧接着是拳头砸在桌案上的巨响,“娘娘也是你敢议论的!再敢乱说一句!”
“身为文臣,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。老臣为天下黎民而辩!怎么,周指挥使要当圣上的面动武不成?来来来,往这儿打!”
段远的声音带着挑衅,“让天下人都看看,咱们大楚的武将,除了对自家同僚挥拳头,还会干什么!”
裴鸿再忍不住,对夜旖缃匆匆一揖:“娘娘恕罪!”
转身一把推开书房大门。
屋内景象不堪入目。十几个文武官员分作两堆,文臣那侧袖子高挽、唾沫横飞;武将这边个个脸红脖子粗,手按在佩刀柄上。
楚怀黎坐在主位,脸色沉静得可怕,可那双握着扶手的手,指节已捏得发白。
“吵啊!接着吵!”
裴鸿大步踏进,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,“敌军就在城外,你们倒有闲心在这儿互咬!曾大人——”
他径直走到曾文柏面前,这位老御史方才叫得最凶,此刻被裴鸿虎目一瞪,竟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“您方才说武将误国?”
裴鸿一字一顿,“那下官倒要问问,去年北疆雪灾,是谁带着兵卒连夜清道,运送粮草?前年漕运溃堤,又是谁第一个跳进洪水里打桩堵口?是我们这些‘误国’的武夫!而您这样‘忠心’的文臣,当时在哪儿?在暖阁里写参奏我们‘擅动民夫,滋扰地方’的折子!”
曾文柏脸涨成猪肝色:“你、你休要颠倒黑白……”
“我颠倒黑白?”
裴鸿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戾气,“那咱们今天就论个明白!”
话音未落,他一拳砸了过去。
曾文柏惨叫一声,鼻血飙出。旁边几个文臣愣了一瞬,随即炸开锅:“反了!武夫当朝殴打御史!”
“打的就是你们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!”
一个年轻武将早就憋着火,见裴鸿动手,当即撸起袖子,露出粗壮的手臂,“老子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!”
“粗鄙!粗鄙至极!”
起初还有人拉架,可推搡间不知谁踩了谁的脚、谁扯了谁的官袍,很快,拉架的也成了打架的。书房彻底沦为市井斗殴场,官帽滚落,腰带散开,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臣们扭打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