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身着孔雀补子的官员捋着胡须低语。
“陛下寻回了流落在民间的皇子,还是我朝英勇无双的大将军。如今幼弟又还朝,可见我朝确是上天庇佑。”
女眷席间更是珠翠生辉。几位命妇执缂丝团扇半掩朱唇,眼波在席间流转:
“瞧李尚书千金鬓间那支累丝金凤钗,怕是抵得长安城郊一座别院。”
“要我说还是萧家姑娘那身月华锦难得,听说织造局三年才得一匹。”
夜旖缃随昭宁入席,她的目光一次次掠过描金殿门,在每道暗色身影出现时微微屏息,又在那陌生的面容转身时,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。
“别等了。”
昭宁轻扯她的衣袖,“皇兄被皇祖母罚跪宗祠,今夜来不了了。”
夜旖缃执箸的手微微一颤,满案珍馐顿时索然无味。满堂喧哗如潮水般退去,她独坐在这片浮华喧嚣里,恍若置身孤岛。
殿内烛火通明,那道墨色身影踏入的瞬间,仿佛将所有光华都敛于一身。楚晞姿容绝世,眉眼间却流转着非我族类的妖异,唇畔似笑非笑的弧度,恰似幽潭投石,在座不少闺秀已悄然红了脸颊。
喧嚣立刻消散,整齐化一的声音响起:“恪王殿下千岁。”
“诸位不必拘礼。”
他广袖轻拂,声如碎玉,“今日不过寻常家宴,尽兴便好。”
昭宁捏着银箸轻嗤:“空有皮囊的花瓶。”
楚晞恍若未闻,径自落座主位:“本王游历塞外数月,特携异域佳肴与诸君同享。”
击掌三声,十余蒙面少女捧着银盘鱼贯而入。盘中糕点雕作繁花模样,每朵都缀着金箔,奢靡异常。
“携春入室,望诸君莫嫌粗陋。”
最后一位少女行至主案前,素手微颤。银盘落案的刹那——寒光乍现!一柄匕首直刺楚晞咽喉!
满座骇然。
“啊!”
一位梳着惊鸿髻的贵妇失手打翻盘盏。
“刺客,有刺客。”
邻座小姐吓得跌下绣墩,发间衔珠凤钗应声而断,珍珠噼里啪啦滚落满地。
楚晞却连眉梢都未动,反手扣住少女手腕。匕首哐当落地,他指尖抚过她战栗的脉门,忽然低笑:“谁派你来的?”
少女猛然从鹿皮靴中抽出第二把短刀,刀锋映出她猩红的眼眸:“我要你偿命!”
夜旖缃倏然起身——那声嘶吼分明是……
“绫柔!住手!”
楚晞轻松卸去凶器,就着挣扎将人箍进怀里。温热的唇擦过少女耳廓,低语如情人间呢喃:“找得你好苦……终于肯现身了。”
“护驾!护驾!”
老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殿堂,却见主位上的楚晞依然从容执杯。
御林军持戟涌入时,他漫不经心摆手:“退下。”
指尖却摩挲着怀中人后颈,像抚弄炸毛的猫儿,“内子顽皮,惊扰诸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