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不觉间,夏野用他清澈阳光的音容笑貌,灌溉了任平安茫茫不见边际的一片荒芜。
任平安很快地把一米多长的树枝表皮清理好了。
树枝弯曲并不笔直,立起来像是一株生长艰难并不茂盛的树,顶端只分出了五个枝丫。
深褐色的树枝主干部分一半保留了树皮,另一半被任平安处理得十分粗糙残破,奄奄一息像是马上命丧黄泉了般。
生与死泾渭分明的沿着树枝主干向顶端蔓延,四支枝丫零零散散贴着十几片枯黄的叶子,俨然一副已是深秋,树叶凋零殆尽的样子,而另外一支细小的本应毫无生命痕迹的枝丫上,坠着一颗小小的红红的果子。
不知被什么鸟啄过,露出里面水分充足黄澄澄的果肉来。
任平安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,对这颗迷你的“树”
还算满意,便暂时把它立在用来种发财树的高花盆里没再去管它。
后面他连着做了好几天的飞蛾标本。
一改以往尽量贴合自然的风格,他专门挑选了许许多多色彩丰富的飞蛾种类,将飞蛾标本统统做成了振翅的姿态,足足有一百多个,直到他觉得足够繁盛才停手。
他把那棵“小树”
,立进了早已做好的铺满枯黄落叶的大地造型的标本罩底座里后,又用机械支架将标本罩顶撑起来,把早已穿好极细鱼线的飞蛾标本一个一个在标本罩上下两侧固定好。
一百多只色彩明艳的飞蛾,从大地盘旋而飞,流光彩虹一般围着那颗露着水分充足黄澄澄果肉的小红果。
飞蛾们的鳞片漂亮美丽,全部挂完之后繁盛如炽热的夏,根本不像是万物开始休息的深秋,“大地”
上层层堆叠的枯黄树叶,也没能困满溢而出的旺盛生命感。
任平安很满意这个效果,现在只差最后一步,就可以让师傅上门把标本罩四侧的玻璃封上了。
他去到学术标本室拿了个相框回来。
相框里面装的是他和夏野在东北采风时,采集回来的天牛。
这个标本是郝姨下葬那天晚上做的。
任平安只是看着它,就像是看着当时那个懦弱到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打给夏野的自己。
他拆开了相框,把这只曾经要送给夏野的天牛标本拿了出来,拿着标本胶水站在艺术标本的新作前,给天牛标本的足上点好胶水后,伸长胳膊穿越过那片由飞蛾构成的盛夏,把它牢牢贴在了那颗露着水分充足黄澄澄果肉的小红果上。
天牛黑白相间的触角,是小红果的几倍长,它大头朝下,触角挺翘,成了那方仿若时间逻辑相悖的天地里,唯一一个吃到这枚小红果的昆虫。
可如果不仔细看,甚至发现不了它。
任平安看着自己飞蛾标本艺术生涯里最后一组作品,勾起唇角,出了艺术标本制作间,给师傅去了电话叫人过来封玻璃。
“哦呦!这么大的嘛!这花也忒好看了啊!”
师傅和任平安共事过挺久的,他不懂什么艺术不艺术的,只要给了钱就会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,可见到这个15米高,长宽80厘米的标本艺术作品的时候,还以为是什么名贵的花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