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很疼,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。
她把衣服拉好,把裙子放下来,用手理了理头。
她的手一直在抖。
她站起来,走出玉米地。
月光照在土路上,她沿着那条路走回村子,走过村口的老槐树,走过堂叔家的门口,走过那棵枣树,走进父亲的老宅。
她洗了澡。
水是凉的,从井里打上来的,冰得她浑身抖。
她用凉水冲了很久,把身上的土冲掉,把血冲掉,把那些人的痕迹冲掉。
但有些东西是冲不掉的,她知道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是她最喜欢的香奈儿毛呢套装。
她把头吹干,梳好。
她对着镜子看了看,脸上有伤,嘴角破了,颧骨青了一块。
她拿起粉底,盖了两层,遮住了。
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根麻绳,把绳子拿在手里,掂了掂,够结实。
她搬了一把椅子,走到堂屋的横梁下面。
她踩上椅子,把绳子甩过横梁,打了一个结。
绳圈垂下来,在她的头顶晃来晃去。
她站在椅子上,看着这个老房子。
土墙,木窗,地上的砖磨得光滑亮,墙上挂着她爷爷的照片,一个老头,留着胡子,眼神很凶。
她想起父亲说过,他小时候就住在这个房子里,在这张桌子上吃饭,在这张床上睡觉,在这棵枣树上摘枣子。
现在父亲不在了,把债务都留给了她。
冯妤菡把绳圈套在脖子上。
绳子很粗糙,磨得她脖子上的皮肤生疼。
她闭上眼睛。
她想起自己这一辈子。
十四岁之前,她是应珂,被爸妈宠着,要什么有什么。
十四岁那年,她成了一个霸凌者,把肖以晴的头按进厕所里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做那件事,也许只是因为她可以,因为那时候她觉得自己高人一等,想欺负谁就欺负谁。
后来她知道了,欺负别人不会让你变得更好,只会让你变得更烂。
然后她变成了冯妤菡,改名换姓,重新开始。
她以为换一个名字就能换一个命运,但命运不认名字,它认的是你做过的事。
她做了很多事,好事一件没有,坏事一箩筐。
她骗了林见深,害了薛小琬,毁了肖以晴。
她以为她赢了,其实她从一开始就输了。
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。
没有父母,没有家,没有未来。
只有一屁股债,和一具被人糟蹋过的身体。
冯妤菡睁开眼,看着横梁上的绳子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踢开了椅子。
??我后悔一遍,又痛苦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