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冯女士,我很抱歉通知您,令尊于当地时间昨晚十一点左右遭遇车祸,当场身亡。”
冯妤菡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,没有动。
“冯女士?您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“事故生在圣盖博附近的21o号高公路上,一辆货车追尾,令尊的车被撞翻,当场死亡。货车司机受了轻伤,已经被控制。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。”
冯妤菡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“冯女士,您需要尽快来洛杉矶处理令尊的后事。如果您有需要,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协助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说,“谢谢。”
电话挂了。
冯妤菡坐在床上,她的手在抖,控制不住的悲怆。
她想起上一次见到父亲,是自己生病时,父亲来医院看望自己,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,这是她和父亲见的最后一面。
她又想起更早以前,十四岁那年,父亲说“我们移民去美国”
,她高兴得跳起来。
她以为去了美国就是好日子的开始,后来才知道,那是好日子的结束。
到了洛杉矶,父亲做进出口贸易,一开始还行,后来一年不如一年。
母亲生病,查出来就是宫颈癌晚期,从确诊到去世只用了四个月。
那年她十八岁,刚考上大学。
现在父亲也死了。
冯妤菡打开携程,订了最近一班去洛杉矶的机票。
上海直飞洛杉矶,十三个小时,晚上十一点起飞。
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。
黑色的衣服,黑色的裤子,黑色的裙子,黑色的鞋。
出门前,她给张姐打了个电话。
“张姐,我这几天不在上海,思晗你多费心。”
“冯小姐,您去哪啊?”
“美国。我爸出了点事。”
她没说“死了”
,说不出口。
挂了电话,她又给林见深了一条消息:“我去美国了,有点事要处理。思晗你多费心。”
洛杉矶。
十三个小时的飞行,她几乎没有睡。
旁边的乘客在打呼噜,前排的小孩在哭,空姐来来回回地送餐送水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看着舷窗外面的云层,从黑夜飞到白天,从太平洋东岸飞到西岸。
她的脑子里很乱,像有一团麻,理不清。
她想起小时候,父亲带她去张掖老家过年。
那时候她很小,三四岁,什么都不记得,只记得坐了很久的火车,父亲抱着她,她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