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当真以为朕不敢?”
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帝王的威仪。
“臣妾没有以为。”
贵妃的声音反倒平静了下来,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与帝王对峙的人,“臣妾只是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。”
“不想活?”
皇帝忽然冷笑了一声,咬牙切齿:“你不想活,当年朕救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?朕给你贵妃之位的时候你怎么不说?这些年朕掏心掏肺待你,你怎么不说?”
“掏心掏肺?”
贵妃重复这四个字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笑得弯了腰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你以为我想在这里生活?当后宫的箭靶?是你骗我出来,说一定会重查当年的案子,可你骗了我。”
皇帝的面色变了,目光落在殿门口,早在女官的指引下,宫人都纷纷散开了。
而温竹将孩子递给乳娘,自己走回去,隐在壁柱下,静静听着殿内的争执。此时人人自危,无人在意她的去处。
她调整呼吸,尽量将自己藏在柱子后面,而贵妃歇斯底里的声音也传了过来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?你就是想以此困住我,我等你二十年,你都无动于衷,我算是看透你了。你别想再掌控我,我的命就在这里。”
贵妃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,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有的、破罐破摔的决绝。
皇帝站在殿中央,脸色铁青,唇角抿了抿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贵妃脸上,那张曾经艳冠六宫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,可眼前的她依旧难掩风华。
“臣妾每天都在等。”
贵妃的声音低了下来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等陛下来,等陛下告诉臣妾,案子有进展了。可陛下每次来,说的都是什么?”
她忽然笑了一声,笑声尖锐得让人疯。
“陛下说,今天的桂花糕是御膳房新做的,你尝尝。陛下说,这件衣裳衬你,朕特地让人从江南运来的料子。陛下说,阿殷,朕想你了。”
她学着皇帝的语气,学得惟妙惟肖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讽刺。
“可陛下从来不说案子的事。臣妾提一次,陛下敷衍一次;臣妾提十次,陛下敷衍十次。到后来,臣妾都不敢提了,因为每次提起,陛下就会好几天不来。”
“我还在等你,但我知道,当年那件案子、你就是主谋。”
温竹听得心惊胆颤,倒吸一口冷气,前东宫的案子是当今陛下一手所为?
她屏住呼吸,而殿内的皇帝却说:“阿殷,朕自幼便喜欢你,这些年来,朕对你的心,从未变过。”
贵妃愣住了。
她站在殿中央,丝散乱,眼眶通红,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疯子。
“你喜欢我,所以将我困在这里?所以害了太子。”
皇帝皱眉,试着辩驳:“朕没害太子,朕没有这么做。朕只是在庆幸,庆幸他死了,庆幸你还活着,你是朕的!”
“我是你的?”
她重复着这句话,声音轻得像在梦里,“我是你的?”
皇帝上前一步,伸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:“阿殷、这些年来陪着你的男人是我,他早就死了,你醒醒。我什么都没做,只是将你接来我的身边罢了。”
“你让我如何翻案,那是先帝定下的案子,朕怎么做都是违逆先帝旨意,是大不敬,是不孝!”
“别碰我!”
贵妃猛地后退,像被烫到了一样,撞翻了身后的圆凳,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