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话音落下,殿内有一瞬间的寂静。
裴行止猛地抬起头,被药力灼烧得泛红的眼睛里,映出皇帝冷淡的面容。
他抿了抿唇角,极力强忍着身体翻涌的药力。
“陛下。”
他屏住呼吸,将一字一句咬得极重,“臣、不、要。”
皇帝微微挑眉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裴相这是何意?太医说了,若不纾解,怕是要伤及根本。朕体恤臣子,你倒不领情?”
裴行止撑着手臂从角落里站起来,衣衫滑落得更开,露出大片胸膛。
他的身形晃了晃,却死死扶着墙壁站稳,如同破开的青竹挺立!
“臣入仕十年,从未行差踏错半步。”
他盯着皇帝,目光清洌如寒潭,“今日若受了陛下这恩典,明日朝堂之上,臣还有何颜面面对御史台的弹劾?面对天下读书人的唾骂?”
皇后在一旁听着,恐事情闹大影响太子,顺势开口:“裴相这话说得可就重了。陛下是一片好意,你身子不适,陛下赐人照料,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你若执意推辞,倒显得心中有鬼了。”
裴行止的目光骤然转向皇后。
他眼睛里的锋芒太过锐利,皇后竟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
裴行止一字一顿,声音压得极低,如同黑云压近,“臣今日为何会在此处,为何会中此等龌龊之物,娘娘心里,当真没有数吗?”
皇后的脸色白了白,随即涨红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:“裴行止,你这是什么话?本宫好心好意过来寻贵妃,怕陛下寻不着人着急,你倒好,反过来咬本宫一口?”
她转向皇帝,眼眶里的泪说掉就掉:“陛下您听听,裴相这是要把脏水往臣妾身上泼啊。臣妾冤枉,臣妾真的是冤枉啊。”
皇帝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裴行止身上,像在审视,又像在权衡。
殿内的香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新鲜的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,吹得帷幔轻轻飘动。
太医还跪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,他听到了不该听的话!
皇帝终于开口,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:“裴相既然不要美人,那身子该如何是好?”
裴行止闭了闭眼睛!
药力在他体内翻涌,像一把火从五脏六腑烧到四肢百骸,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,指甲掐进掌心,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。
“陛下,臣想要一个公道。”
他睁开眼,声音沉稳下来,“臣要查清楚,是谁在偏殿下了药,是谁把臣引到这里来,又是谁、要借臣的手,毁掉贵妃娘娘。”
这句话说得极重。
皇帝的眉头终于动了动,余光瞥向身侧的皇后,不过家丑不可外扬,闹大了,于皇室而言,并无好处。
皇帝收回目光,语气不咸不淡:“查?裴相想怎么查?”
裴行止正要开口,忽然听见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陛下……”
女官小跑着进来,躬身道,“贵妃娘娘求见。”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门口。
皇后脸色微变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。
皇帝倒是面色如常,只淡淡说了句:“让她进来。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,贵妃出现在殿门口时,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