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瑶勾了勾他的手指,“走吧。”
对面两人容颜俱佳,并肩而立,如一幅浑然天成的璧人画卷。
可宁瑶身边而立的,本该是他。
此情此景,看得洛子晟心头火起,牙根泛出酸涩的恨意。
“瑶瑶与我相识数载,我关心她,自是无可厚非。”
洛子晟素来清冷的面容透出一丝古怪,语气里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尖刺,“不如由我陪同祁公子?宁府我熟稔,那些旧日时光……”
他刻意顿了顿,抬眼望向祁淮,“祁公子,莫非是不高兴了?”
祁淮眉梢微挑,咬了咬牙。
阴魂不散……
宁瑶讶异洛子晟专挑往事提什么,蹙眉打断:“洛子晟,你话太多了。”
祁淮又侧了侧身,将她轻拉一带,严严实实地转移她的视线,又隔绝了洛子晟的目光。
宁瑶瞧不见洛子晟的表情,只觉得若再让这家伙挑事,得直接丢出府去才能清净。
洛子晟骤然一怔。
她又连名带姓地叫他,语气疏离得不留丝毫情面。
羞恼、不甘与怨怼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,他眸色转深,胸口窒闷得发慌,充斥着难以言说的不快。
宁瑶下达了最后的逐客令:“洛公子,请回吧。”
祁淮就在一旁,将那双惯常阴郁的眸子,此刻无辜地眨了眨。牵紧宁瑶的手,目光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,“夫人,我们走。”
洛子晟瞳孔一缩,垂在身侧的手攥紧,骨节发出清晰的“咯吱”
声。
他再也听不下去,转身几乎是仓皇地冲出了宁府大门,不曾回头。
在他与祁淮擦肩而过的瞬间,祁淮微微偏头。
两人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接。
祁淮唇角得逞似的笑意加深,清晰映入了对方盈满愠怒与狼狈的眼。
洛子晟此生顺遂太多,何曾吃过这样的瘪,心头堵得厉害。
对祁淮的身份狐疑之中,更掺杂了一丝自己不愿深究的不安。
他走得飞快。
宁瑶见宁子桉似要开口,抢先一步岔开话题:“爹,我先带他过去安置。”
说罢,忙不迭拉着祁淮就走,逃离尴尬场面。
到了玉兰苑,青栀为她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,院中一草一木顷刻涌入眼帘。
宁瑶的目光带着眷恋扫过庭院,却在触及那株玉兰时骤然一亮。
春去秋来,这本该凋零的时节,枝头竟绽开了一片又一片皎洁如雪的花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她快走几步来到树下,轻轻抚过粗糙的枝干。
青栀也凑近,啧啧称奇。
“近来天气和暖,便有了些花苞。真是奇了,昨儿个只是紧裹着的,今日竟全开了。应该感应到郡主要回来……”
宁瑶仰起脸,望着那团团簇簇的洁白,“若是娘亲看见定会欢喜。”
恍惚间,似有清脆的童稚笑声爬上树,那个在树下仰头嬉闹的小小身影,与此刻仰面赏花的鹅黄色人影悄然重合。
那时仰望的是娘亲,而今是她……
她回了神,祁淮静静立在身后,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。
那双眸清晰映着她的模样,专注异常。
她笑盈盈牵紧他的手,“这儿玉兰树下的石桌是我小时候习字画画的地方,我的字当初可丑了,要不是娘亲握着我的手一遍遍练,怕是现在都拿不出手。”
她说起这些,愉快盈满心间,对祁淮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。
又带着他在院落里走走停停,絮絮说着这里曾发生的趣事。
“嗯。”
祁淮心头一暖,作答地简短但次次有声,见她笑便眸中笑意满满。
将宁瑶每一字收进耳中,以往她极少这般谈起过往。
祁淮目光掠过宁瑶点过的每一处,这方石阶,那扇花窗,她曾在此长大。
他跟着,将一切默默镌刻心底。
若她喜欢,往后在苗疆,或在她任何心仪之处,他皆能原样复刻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