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棠镇的黄昏,是被一阵清脆的“咔哒”
声叫醒的。
二楼工作室里,景荔戴着单筒放大镜,正对着机芯深处那个米粒大的擒纵叉。
“梁助手,三号油。”
一只修长的手立马伸过来,掌心托着个玻璃瓶。
“就只准用这一小滴。”
梁骞瘫在凳子上,声音拖得老长。
“多加一丁点?那可真是我大慈悲,赏顾清河那个花瓶脸的面子了。”
景荔眼皮一跳,捏着油针,蘸了芝麻大的一点油,轻轻点在齿轮轴心上。
她摘下放大镜,回头一瞅身后那人。
梁骞穿着件黑毛衣,领子高高地裹住脖子。
正撅在一把粉蓝配色的小圆凳上,一脸嫌弃地擦着刚卸下来的珐琅钟壳。
“梁总,”
景荔憋着笑。
“您真觉得委屈,下楼陪妈刷《喜羊羊》去呗。这钟啊,我差不多把底儿都摸透啦。”
“不行。”
梁骞把鹿皮布往工具篮里一甩。
“白纸黑字第一条,修钟期间,我人必须在场。把你一个人丢这儿,对着顾清河送来的玩意儿眉来眼去?门儿都没有。”
景荔摊手。
“它就是个钟,又不会喊你老公,更不会给你泡咖啡。”
“见物想人,没听过?”
梁骞起身凑近,两手往工作台边一撑,顺势把她圈进自己影子里。
“再说这破钟也是离谱,里头居然塞了八组互不干扰的齿轮。顾清河递这东西上门,怕不是盼着我老婆熬夜修到眼冒金星,好趁机端茶倒水、嘘寒问暖?”
景荔压根没接他那套脑补剧情,手指点了点桌上散开的一堆零件。
“这是广钟里的顶流款,乾隆年间造办处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宝贝。瞧这‘转鸭’机关,靠水银和斜坡玩重力差,整点一到,鸭子绕荷花打转,翅膀还得自动一张一合。”
一聊起行当,她眼睛唰一下就亮了。
梁骞盯着她微微扬起的下颌线,喉结上下滑了一下,心头那点醋味早被另一种滚烫盖得严严实实。
他俯身低头,鼻尖轻轻蹭过她耳后。
“鸭子转不转,我不关心。我就想问问梁太太,什么时候肯扭头看我一眼?”
“看你看什么?”
“续电。”
梁骞说得特别认真。
“协议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,每天修钟四小时,就得赔我精神损失费。现在五点零三分,你时三分钟。三分钟,按合同每分钟两百块,合计六百。现金还是转账,你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