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盆景中,水晶沙漏两端同流——过往向未来,未来亦向过往。她言,光阴非线,乃环。我等被链所缚的这三载,反令她感前未有的自由:因每刻皆知己为何而活。
·终记:今夜有流星雨。苏言欲彻夜观。我应了。我等将裹毯坐平台边际,锁链在身后盘成圈,如两环光的年轮。心脏将伴我等,它喜观流星——前次流星雨时,其搏动节奏会应和流星划频,似在数星。
毕。
陆见野钤印
附:苏未央补记——方觉,永恒春花丛间,藏一小巢。三雏鸟,喙角尚黄。母鸟归时,喙衔极光碎片。原来飞羽亦以此光筑巢。生命终会觅得己道,与任何存在共处。此甚好。
阖册,陆见野步入卧室。苏未央正理盆景架——已逾百盆,列满三面墙。每盆皆是一瞬情感的晶体化石,近之可嗅当时“情绪气息”
。
“书毕了?”
她未回。
“嗯。今夜观星,记添衣。”
“星澜午后奉新毯来,手织的,纹是锁链与极光交缠。”
苏未央终转身,手捧一盆景——第11o号,新成,“观此。”
盆景甚小,如掌。底座为深蓝晶体,喻夜空。中央悬浮微缩心脏,针尖大,然搏动清晰可见。心脏延出两缕细若丝的光链,链端各连一小人:一立一坐。彼等面朝之处,乃盆景边际——那里,晶体生长出遥远地平线,线上有微光,似他洲回响。
“此名‘网初显’。”
苏未央道,“我今晨通过晶体通讯,与北美爵士乐手短暂连接。彼正在奏,我闻萨克斯风声……吹的是《月亮河》。奇也,我从未闻此曲,然泪自坠。”
陆见野轻拥她。锁链随动作柔曳,光芒交织。
“我等会永如此否?”
苏未央面埋他肩,“被锁于此,观世易变,己身却如光阴中的琥珀?”
“琥珀不好么?”
陆见野轻抚她背,“琥珀封存的是生命最鲜活的刹那。千万载后,有人剖开此枚琥珀,会见:哦,原来彼时之人,是这般相爱的——非以自由易自由,乃以束缚守护更辽阔的自由。”
苏未央抬,虹彩泪划过颊:“你何时变得这般擅辞令了?”
“在塔顶观了三载人间悲欢,痴子亦成诗人。”
他们笑。锁链亦随之轻颤,风铃般细响。
-
黄昏最后一缕光沉入地平线时,流星雨开始了。
颗划破天际,银白尾迹撕裂深蓝天幕。随即第二、第三……顷刻,天空化为流光的瀑。极光在流星间流转,虹彩与银白交织,美得不似人间。
陆见野与苏未央裹着星澜所赠的毯子,并肩坐于平台边缘。锁链在身后盘成两环光圈,心脏悬浮头顶,搏动节奏渐与流星频率同频——咚,一颗划过;咚,又一颗。
城在下方安眠。窗灯渐次熄,唯留街灯与极光的柔光。钟余坐于塔下花园长椅,仰观星。他近来习口琴,此刻取出,吹起一曲简谣。旋律飘升,隐约可辨:
“容器满了,神睡了……”
“两个痴子把己身钉成十字架……”
“钉着钉着,十字架开了花……”
“花里坐着新娃娃……”
走调的,然真挚。
陆见野握紧苏未央的手。她的晶体部分在流星光芒下折射亿万星点,似将整场星雨纳入了身躯。
“观彼处。”
苏未央忽指东方地平线。
那里,极光中混入了一抹新色——从未见过的,介于银与金之间的色泽。它微弱,但确在,随星雨明灭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