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二,共鸣者非神,是会倦、会泣、需休憩之人。”
“其三,最要者:任何技艺,若终不能令人更勇地去爱、更坦然地痛,便是败笔。”
星澜郑重录毕,合册时微顿:“另有一事……阿父托梦予我了。”
两人同时转。
“昨夜之梦。”
星澜目眶微红,然含笑,“他立于光中,着寻常白衫——非那袭黑袍。言他如今……很轻。如一片翎羽。且言,他见我等行得甚好,较他能想见的最好更好。”
她稍停,“梦之终末,他哼了一段谣曲,我醒时犹记曲调。”
她轻声哼唱。旋律简朴,温柔,似摇篮曲。
哼罢,星澜负起空画筒,走向升降机。门阖前,她回:“陆哥,苏姐,我下月成婚。良人是画廊常客,喜阿父之画。婚礼……欲在塔下花园办。二位能来否?”
苏未央泪骤涌,虹彩色:“能。锁链够长。”
“那便定了。”
星澜笑,“记得着得好看些。”
升降机门闭,沉降。平台重归寂静。许久,陆见野低语:“林夕轻了……是因我等分承了他的重量?”
“许是。”
苏未央拭泪,“但我以为,更是因他见己所燃之火,未熄,反烧成了更暖的形状。”
那夜黄昏,陆见野于日志中写道:
星澜将婚。光阴迅疾。她初登塔时,满目皆是丧父之痛。今那痛仍在,然旁侧已生新枝——如盆景中,枯木旁萌的绿芽。
林夕托梦言“轻”
。我想,每个魂灵离去时,最欲得的非被铭记,而是确知:自己存在过、痛楚过、爱恋过的痕迹,未曾虚掷。我等给了他这确知。
锁链今可延至百十八米。足至花园婚宴末排座席。苏已始思赠何礼。
-
三年后的某个寻常黄昏。
陆见野坐于书房案前,翻开当日调节日志。笔记本已用至第七册,书脊磨损,页角卷曲如秋叶。他拧开那支极光蓝宝石笔,开始书写:
墟城情感调节日志·第1o95日
调节者:陆见野、苏未央
心脏状态:稳,搏动频率每刻四十二次(偏好宁谧)
锁链长度:可延至百二十米(实际用度:午后至塔下花园,抚新绽永恒春,花瓣沾雨,凉而软)
今日情感天气:多云转晴。
细录:
·北区晨间有零星悲伤雨(缘起:安养院一老翁逝,无亲眷,然护工们共悼)。已微调为反思雾——令悲伤沉淀为对生之珍重,而非淹没性抑郁。效:护工午后组“生命故事会”
,述老翁生前趣事。
·西区欢愉过剩(新商街开业,促销引消费狂潮)。微调为宁和满足——存快乐核心,去躁动浮沫。效:购物者仍悦,然不再冲动,有人竟将余资捐慈济箱。
·东区情感平缓,然侦得隐伏孤独暗流(独居青年比增)。未直预,议星澜联社区,组“共膳”
之会。心脏对此示悦——星澜传讯时,其搏动节奏转轻快。
·心脏今日偏好:柠檬茶香。苏沏三盏,我等各一,另一置控制台畔——其纳茶香时,光芒泛淡金色,似在微笑。
·特记:午后花园,遇老夫妇一对。彼等婚五十载,来塔下留影。老翁言,极光令其忆求婚夜烟火。老妪言,不,极光更似长子诞时,医院窗外破晓天光。二人争,终笑执手去。
·观思:三载矣,城渐惯此被调节的情感生态。有人始谓之“情感四季”
——悲伤雨、欢愉晴、愤怒雷、宁谧雪。然我以为,更像情感天气。天气不可控,仅可测可适。我等所为,是在暴雨前警,在旱时引泉。
·己状:苏之情感盆景第1o9号成,题“三载一瞬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