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古神不需要被‘唤醒’,也不需要被‘毁灭’。”
“祂需要被……‘完成’。”
“祂当年牺牲自己,将情感的碎片播撒给初生的人类,就像一个过于慷慨的父亲,分掉了自己所有的血肉与灵魂给孩子们,却忘记给自己留下一颗能够继续跳动、感受‘被爱’的……‘心’。所以祂永恒饥饿,永恒虚弱,只能在沉睡中,偶尔汲取一点孩子们无意中散落的、充满杂质的情绪碎屑。”
“你妈妈,用她最纯粹、最无私、最深沉的母爱,喂饱了祂对于‘无条件的守护、奉献与温暖’的渴望。那是‘母性本源’的模板。”
“而我,用我这扭曲的、充满控制欲与占有欲、但最底层依然残存着一丝笨拙守护执念的所谓‘父爱’,补全了祂对于‘引导、规则、力量、责任与……失败’的认知。虽然这模板充满了缺陷与毒素……但,至少是……真实的。”
他看向陆见野和苏未央,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、沉重的期待:
“但这还不够。让祂‘尝到’模板的滋味,还不够。”
“祂需要‘看到’证据。”
“看到祂当年牺牲自己、播撒出去的那些情感‘种子’,在人类这片复杂、痛苦、却也充满奇迹的土壤上,究竟……开出了什么样的‘花’。”
“祂需要看到,人类用祂赐予的这份最甜蜜也最痛苦的‘礼物’——情感——没有重蹈祂‘融合为一’的覆辙,没有走向集体意识的湮灭,而是……创造出了另一种可能性:独立的、有边界的、带着各自伤痕与光亮的个体,在保有完整自我的前提下,依然可以……自愿地‘选择’连接,脆弱地‘尝试’共鸣,勇敢地‘给予’爱。”
“痛苦依然如影随形,孤独从未真正远离,但……我们学会了在痛苦的深渊里,仍然仰头寻找星光;在孤独的荒野中,仍然伸手尝试握住另一只同样冰冷的手。这才是对祂那场伟大牺牲……最真实、最有力的告慰。也是治愈祂永恒饥饿与孤独的……最终良药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更加透明,光芒从边缘开始,如同燃尽的香灰般,一点点地、不可逆转地消散。
“你们,就是那证据。”
“你们是独立的灵魂,背负着各自的创伤、诅咒与重量。”
“但你们选择了走向彼此,选择了在绝望的黑暗中仍然相互守护,在彻骨的寒冷中仍然分享那一点微弱的体温。”
“你们的连接,不是脐带那种强制性的、吞噬性的‘融合’,而是两个伤痕累累却依然完整的灵魂之间,自愿的、平等的、也因此……无比珍贵、无比脆弱的……‘共鸣’。”
他的目光最后,长久地、深深地,定格在陆见野的脸上。那眼神里终于毫无保留地、纯粹地流露出了属于父亲的、迟到了太久太久的温柔、骄傲、以及……深不见底的愧疚:
“告诉明薇……”
“我耗尽一生,在一条布满错误的道路上夺命狂奔,以为尽头会有真理的冠冕。”
“现在我知道了……真理不在冠冕之上,它就在此刻,就在眼前,就在两个破碎的灵魂,依然选择紧紧相握的、颤抖的掌心里。”
“正确从来不是消除痛苦,而是学会在无边的痛苦与孤独中……在漫漫长夜的尽头……仍然,选择去爱。仍然,敢于去相信。”
话音彻底落下的瞬间,他的投影化作无数温暖而哀伤的光点,如同逆流的萤火,缓缓上升,最终融入古神遗骸周围那永恒旋转的、星云般的淡金色光雾之中,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机械声响。
陆见野低头。
左手腕上,那块老式腕表的秒针,停止了跳动。
永远地,定格在了一个时间刻度。
表盘上显示的时刻,并非他记忆中任何具有特殊纪念意义的数字。但秒针、分针、时针三者构成的夹角,却隐隐形成了一个温暖的、开放的、仿佛拥抱般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