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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 局长的遗产(第1页)

第二十四章局长的遗产

烟花凋零后的第七个黎明,净化局的主楼彻底停止了呼吸。

并非建筑本身倾颓——那些钢骨与玻璃依旧在稀薄的晨光中勾勒着冷硬的几何轮廓,反射出的光线却失了魂魄,只余下无机质的、死气沉沉的灰白。是内在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熄灭了。走廊铺着的深灰色大理石地砖,曾经被无数匆忙鞋跟叩击出细密回响,如今只剩下尘埃在从门缝渗入的微风中打着旋,落下时出几乎听不见的、类似叹息的窸窣声。一扇扇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内里空荡如同被掏空的贝壳,唯有散落的纸张偶尔被气流掀起一角,露出底下更深的空洞。

辞职信是在四十八小时内涌来的,像一场沉默的雪崩。有的工整地躺在人事部主任的橡木桌面上,墨迹未干;有的只是潦草的几行字,被揉成团又展开,边缘带着挣扎的褶皱;更多的,是直接消失在系统里的电子离职申请,连“送”

的痕迹都吝于留下。留下的人不足十一,多是负责维护基础电力与供水管道的老技术员,他们的面孔像用旧了的皮革,沉默地穿行在这座突然变得过于庞大的建筑迷宫里,擦拭着无人再看的屏幕,调整着无人再关心的温度,动作里有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麻木,仿佛只要继续这些日常程序,就能骗过时间,骗过现实,让这座巨兽只是“沉睡”

而非“死亡”

周墨被拘在地下二层最深处那间特殊羁押室里。房间四壁包裹着吸音材料,是那种能吸收所有激烈声响、却会让细微动静无限放大的淡灰色软包。他坐在唯一那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上,身上的西装——曾经熨帖得能割伤空气——如今皱得像被丢弃的糖纸,领带歪斜着勒住脖颈,布料上浸着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液体的深色污渍。头一绺绺黏在额角和颊边,下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。

审讯官换了一拨又一拨。面孔不同,声音不同,问题却大同小异:动机、计划、同谋、未曝光的实验。周墨的回答始终如一。他并不看提问者,目光空洞地穿透对方的肩膀,落在后面那片毫无特征的淡灰色墙壁上,嘴唇机械地开合,吐出破碎的、循环的字节:

“情感……是不可控变量……我的模型没有错……是现实错了……现实……错了……”

声音越来越低,最终沦为喉间含混的气流摩擦。他的瞳孔扩散,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像,只倒映着他自己那精密如钟表、如今却彻底停摆的内在宇宙模型。偶尔,他的右手食指会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动,像在虚空中演算某个早已不存在的公式,指尖在布料上留下看不见的轨迹。

第三日破晓时分,陆明薇接过了局长办公室的钥匙。

钥匙是从后勤主管颤抖的、布满老年斑的手里递过来的。金属部分冰凉沉重,齿痕磨损得光滑,仿佛被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反复摩挲过。办公室的门比她记忆中的更沉,推开时,沉重的实木与金属铰链出悠长的、近乎痛苦的呻吟,像推开一具棺椁。

房间很大,落地窗毫无遮挡地面对着外面依旧一片狼藉的广场——艺术展的残骸尚未清理,那座透明高台孤零零地矗立在晨曦中,像一个被遗弃的、透明的祭坛。空气里有陈年灰尘、旧书籍、以及某种……淡到几乎消失的古龙水后调混杂的气息。不是香味,是气味分子衰变到最后阶段,残留的、近似记忆本身那种虚无缥缈的质感。

她没有立刻走向那张宽大的、象征权力的黑胡桃木办公桌。她在门内站定,目光像探针,缓慢地、一寸寸地检视着这个空间:沿墙而立的书架上,那些厚重的外文专业典籍按照书脊颜色由深至浅排列,整齐得令人窒息,像一列列等待检阅的、沉默的士兵;墙角那盆枝叶舒展的绿植,走近了才现叶片是塑料的,在窗边透入的光线下泛着虚假的油润光泽;墙上挂着的抽象画,冷色调的几何图形相互切割,线条锐利,不带丝毫暖意。

秦守正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私人痕迹。或者说,他刻意将这个空间消毒、剥离,直至它不再像一个“人”

的居所,而更像一个精密仪器的一部分,一个名为“局长”

的程序的运行界面。

直到她的目光,落在内侧墙壁那个嵌入式的老式保险柜上。

那柜子与整个房间的现代感格格不入。墨绿色的厚重铁皮,边角有锈迹,表面的烤漆因年代久远而出现细密的龟裂纹路,像干旱土地上的皴裂。转盘式机械密码锁,黄铜的拨盘被磨得光滑锃亮,边缘反射着冷冽的光。在这个万物皆可数字加密、云端存储的时代,这个柜子像一个固执的、来自旧日时光的幽灵,沉默地嵌在墙里,守护着一个拒绝被电子化的秘密。

陆明薇走近。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。她尝试了几个可能的数字组合——净化局的奠基日,秦守正档案上的生日,甚至某个早已被遗忘的、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日期——锁芯纹丝不动,内部传来沉闷的、拒绝的咔嗒声。

她停下手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密码盘边缘细微的磨损痕迹。然后,某个记忆的碎片,如同深水下的气泡,悄然浮上意识表层。

她走回办公桌后,弯下腰,手指仔细地摸索着桌板底部的边缘。在靠近内侧、一个与木纹完美融合的隐蔽凹槽里,她的指尖触碰到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。没有犹豫,她按下。

“咔。”

一声极其轻微的机簧弹开声。办公桌侧面,一块伪装成木纹的薄板悄然滑开,露出后面一个扁平的、仅容一物的金属暗格。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、边缘已磨出温润铜光的黄铜钥匙,以及一张对折的、边缘泛黄的便签纸。

便签纸上,是秦守正的字迹。比以往更潦草,墨水有些洇开,仿佛写字时手在微微颤抖:

“明薇,如果你找到这个,说明你想知道真相。或者,至少,你想知道我留下的‘真相’。保险柜密码是你离开我那天的日期,倒过来写。我知道你记得。你总是记得那些该被忘记的事。”

陆明薇捏着纸片的手指,骨节微微泛白。纸张在她指腹下出细微的、近乎呜咽的摩擦声。

她转身,回到保险柜前。那个日期……它从未离开过她。像一根植入骨髓的细针,平时无知无觉,一旦触碰,便会引贯穿灵魂的锐痛。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:阴郁的天空,空气里潮湿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风,窗外梧桐树最后一片枯叶旋转飘落的弧线,她摔门而去时,门框震动传来的、沿着手臂骨骼直抵心脏的闷响……她不是记得,她是被那记忆囚禁着。

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。她握住同样冰冷的黄铜转盘。

向右旋转,三次,精准地停在那个数字上。金属拨齿咬合的咔哒声,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。

向左旋转,两次,经过,然后回转半圈。

最后,向右一次,对准。

指尖微微用力,按下。

“咔。”

锁舌弹开的声响,干脆,利落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终结感。

陆明薇拉开厚重的柜门。

里面空荡得近乎奢侈。没有预想中的文件山,没有数据储存器,没有任何代表权力或秘密的实体。只有一样东西,孤零零地躺在铺着深蓝色天鹅绒的柜底。

一个同样质地的、深蓝色天鹅绒封面小盒。盒子下方,衬着同色的天鹅绒软垫。

在这个一切皆可被数字化、被复制、被远程篡改或彻底抹除的时代,秦守正选择了最原始、最脆弱、也最无法被虚拟的方式,留下了他的遗言:依靠实体媒介传递的信息,需要物理钥匙才能开启的录音,以及……纸。

纸,意味着他预料到了可能的系统清洗、数据覆写、电子湮灭。意味着他希望有人——大概率是她——能够亲手触碰到这些文字,感受墨水渗入纤维的肌理,嗅到时光与旧纸张混合的、略带苦涩的气息,让信息传递的过程,本身成为一种无法被复制的、充满质感的仪式。

陆明薇先拿起那个天鹅绒盒子。很轻,轻得像里面只装着一片羽毛,或一个叹息。她打开盒盖。

里面是一卷老式的开盘式录音带,缠绕在黑色的塑料卷轴上,磁带本身泛着陈年的淡褐色。旁边,是一叠用棉线仔细捆扎起来的活页纸。纸张是米黄色的,质地厚实粗糙,边缘裁剪得并不齐整,上面是秦守正密密麻麻、几乎挤满每一寸空隙的手写字迹,夹杂着大量的涂改、箭头、旁注和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。

她将录音带放入桌上一台同样老旧的、显然是特意留在这里的开盘录音机里。机器保养得很好,金属部件泛着冷光。她按下播放键。

磁头转动,出稳定而细微的沙沙声,然后是卷轴旋转时低沉的、持续的嗡鸣,像某种古老昆虫的振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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