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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 地下七重迷宫(第1页)

第二十二章地下七重迷宫

电梯是垂直坠向地狱的棺椁。

金属箱体下降时出的不是机械运转声,而是某种低沉的、持续的呻吟,仿佛这趟旅程本身正在磨损着世界的骨架。楼层指示灯亮起的不是数字,是猩红的、仿佛用血写就的情绪之名——恐惧、痛苦、愉悦、愤怒、悲哀、空虚、虚无。每一个词亮起又熄灭时,箱体内的光就变一次颜色:恐惧是惨白,痛苦是铁灰,愉悦是病态的玫红,愤怒是灼眼的橙黄,悲哀是沉郁的靛青,空虚是模糊的灰白,虚无……虚无没有颜色,那是光的缺席,是视觉的盲区。

陆见野站在急下坠的金属囚笼里,看着那些词语在眼前明灭。箱体四壁光滑如镜,映出他此刻的面容——在变幻的诡异光色中,他的脸像一张正在褪色又不断重新染色的羊皮纸。苏未央立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,她的晶体右半身成为了这移动牢笼里唯一稳定的光源,折射着流过的一切色彩,像是打碎了所有情绪调成的、流动的琉璃。

“这不是楼层,”

她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带着奇异的共振,像石子投入深井,“是时间的横截面。秦守正把他每个时代的实验残骸,像地质学家保存岩芯一样,一层层往下打,封存起来。我们现在正穿过七个时代的情绪断层。”

电梯猛地一滞,仿佛撞上了某种柔软的、有弹性的阻碍层。然后继续下沉,但度变了,变得粘稠、缓慢,像在穿过不同密度的液体。

第一层:“恐惧”

指示灯亮起惨白光芒的瞬间,电梯侧壁的观察窗外,骤然展开了地狱的第一卷绘卷。那是初代刑讯室的遗迹——但并非想象中的黑暗囚牢,反而是一片刺眼到令人流泪的纯白。白墙,白地,白光,白得没有一丝阴影,白得像是把“空白”

这个概念具现成了刑具。就在这片绝对的白里,布满了指甲抓挠的痕迹。成千上万道,深深浅浅,层层叠叠,有些地方几乎要抠穿那不知名的复合材料。那些痕迹不是杂乱的,它们有节奏,有韵律,有的是一段重复的短促抓挠,有的是长而绝望的拖拽,有的在尽头留下一个深深的血点——不是血,是抓痕太深,露出了下层暗红色的基质。它们共同构成了某种无人能解的、用痛苦写就的盲文。

三具穿着早期净化局制服的骸骨,坐在惨白的审讯椅上,保持着同一个姿势:仰头,张嘴,颅骨后仰到颈椎几乎折断的角度。他们的眼窝里没有眼球,取而代之的是两簇细小的、透明的、多棱面的结晶,像从空洞里生长出的冰冷钻石花。结晶表面反射着惨白的光,每一面都像一只凝固的、永远惊恐的眼睛。

电梯没有停留,继续下沉,将那片令人窒息的纯白抛在上方,像盖上了一口白色棺盖。

第二层:“痛苦”

光色转为铁灰。窗外的景象像是某个废弃的医疗博物馆。一排排透明的医疗舱整齐排列,舱内不是营养液,而是凝固的、琥珀色的胶状物。每一个“琥珀”

里都封存着一个人,姿态各异,但共同点是极致的扭曲。一个女人双臂反拧到背后,手指扣进自己的肩胛骨缝隙;一个男人蜷缩成胎儿状,但脊椎弯曲的角度越了人类极限,像被无形的手强行折弯的金属丝;一个少年张大嘴巴,不是呐喊,是某种连声带都撕裂的无声剧痛,舌根处的肌肉痉挛纹理清晰可见。他们的表情是重点——那不是简单的痛苦面容,而是痛苦达到某个临界点后,脸上出现的某种近乎神性的空白。瞳孔放大到边缘,虹膜的颜色褪成淡灰,嘴角有细微的上扬,不是笑,是肌肉彻底失控后的松弛。每个舱体旁都有泛黄的标签,手写字体工整冷酷:“持续性神经痛觉增强实验,第43批次。目标:测定人类痛苦耐受阈值。结果:阈值不存在。只有崩溃点,以及崩溃点之后……某种平静。”

电梯下沉,铁灰的光被更刺目的颜色取代。

第三层:“愉悦”

玫红。荧光玫红。饱和度高到令人头晕目眩、肠胃翻搅的玫红。这一层布置得像一个被遗弃的廉价游乐场——旋转木马静止不动,彩漆剥落,露出底下锈蚀的铁骨;气球池里的气球全部干瘪皱缩,像一堆彩色蜕皮;糖果屋的墙壁融化成扭曲的、粘稠的糖浆状。几十个穿着鲜艳睡衣的人体或坐或躺,散布在这个令人不安的欢场景象中。他们每个人都凝固在同一个表情:咧嘴大笑。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全部牙龈,眼角挤出极深的鱼尾纹褶皱。但那笑容里没有快乐,只有一种被强制注射进肌肉的、机械的欢愉。他们手中都攥着空针管,针头还留在臂弯的静脉里。标签上的字迹有些潦草,仿佛记录者自己都感到了不适:“多巴胺与内啡肽强制分泌实验,第17-29批次。结论:愉悦可成瘾,可量产。但持续高浓度愉悦将导致情感受体永久性烧毁,最终进入‘笑性木僵’状态——大脑死亡,面部笑容永久固化。回收价值:无。”

失重感加剧。电梯仿佛在自由落体。

第四层:“愤怒”

灼热的橙黄光芒涌进来。窗外是一个环形的、古罗马斗兽场般的空间。中央是下沉的圆形擂台,地面是暗红色的、吸收了一切光线的材质。擂台上,两具穿着防护服的骸骨纠缠在一起,一具的手骨深深插进另一具的肋骨间隙,指骨扣住了脊椎。观众席呈阶梯状上升,坐满了人。他们全都前倾着身体,拳头紧握,嘴巴张到最大,空洞的眼窝“望”

着擂台。他们的眼球不是腐烂了,而是变成了某种暗红色的、多棱面的结晶体,像愤怒凝结成的石榴石,在黯淡的光线下反射着危险的光泽。空气是凝滞的,但陆见野仿佛能“听见”

这片死寂中回荡着的、亿万次呐喊的残响。标签是烙铁烫在金属板上的:“群体愤怒共鸣实验,最终场。现:愤怒可通过视觉接触、肢体语言模仿及信息素散实现指数级连锁传染。实验在第7分32秒失控,所有参与者进入‘同频狂怒’,开始无差别攻击。处理方式:注入快凝固剂,永久封存现场。”

第五层:“悲哀”

电梯经过时,陆见野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狠狠一捏。靛青色的光弥漫进来,带着湿冷的、沉入水底般的质感。窗外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水池,水不是脏,是纯粹的黑,黑得如同实体,如同深夜无星无月时宇宙本身的颜色。水面上,漂浮着无数白色的人形,像睡莲,又像溺毙者。他们都仰面躺着,眼睛睁开,望着上方。天花板上投影着不断循环的影像:一朵玫瑰从绽放到凋零化为尘埃;一根蜡烛燃尽最后一滴蜡泪;一只空摇篮在无人的房间里轻轻摇晃;一封信在火焰边缘蜷曲、碳化、飘散。那些人形的眼角,不断有清澈的液体渗出,不是泪,是某种低浓度的情感溶剂,滴入黑色的池水,漾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标签是刻在池边黑色石头上的,字迹已被水汽侵蚀得模糊:“沉浸式哀伤培养池。目标:培育高纯度‘悲悯结晶’用于情绪净化。副产品:所有实验体进入‘永泪状态’,情感系统永久性偏向悲伤频谱。警告:接近水池十米范围内会引不可控的哀恸共鸣。”

第六层:“空虚”

光变成了灰白。不是白色,是白色被稀释了无数次、抽走了所有意义后剩下的那种灰白。窗外什么也没有。没有墙壁,没有地板,没有天花板,没有边界。只有一片无限延伸的、均匀的、毫无特征的灰白雾霭。电梯仿佛悬停在一片绝对的空无之中,失去了上下左右的方向感。陆见野盯着那片灰白看了仅仅三秒,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——不是生理的眩晕,而是“自我”

这个概念的根基开始松动、瓦解的恐怖。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片虚无同化,记忆、情感、存在感,都像沙堡遇潮般缓慢崩塌。他猛地闭上眼睛,指甲掐进掌心,用刺痛将自己锚定。苏未央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,那股晶体特有的、恒定的凉意像一根针,刺破了正在蔓延的虚无感。他睁开眼,不敢再看窗外。标签?这一层没有标签,只有电梯内壁上用几乎看不见的浅灰色印着一行小字:“虚无接触实验。7名志愿者进入,o名返回。空间性质已生不可逆改变,建议永久封锁。注:该层会持续吸收所有进入者的‘存在感’,请勿直视,请勿停留,请勿思考。”

电梯继续向下,朝着最深处沉去。

最后一层。

指示灯亮起最后两个字:“虚无”

但这一次,当电梯门伴随着气压泄出的、被极度压抑的嘶嘶声滑开时,涌入的不是第六层那种稀释存在的虚无,而是某种更绝对、更彻底的东西——寂静。

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。

是连“声音可能存在”

这个前提都被否定的真空。

陆见野踏出电梯的瞬间,现自己失去了听觉。不是耳聋,而是“声音”

这种物理现象在这一层根本不存在。他踩在地面上,震动从脚底传来,沿着骨骼传导,但他听不见任何频率的声波。他试着说话,喉咙振动,声带摩擦,口腔形成气流,但什么都没有产生,连气息的微弱嘶声都没有。他像突然被扔进了一部被按下静音键的宇宙默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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