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双人舞,一场死亡的探戈,每一步都默契,每一次攻击都互补。十二个清道夫,在四分三十七秒内全部倒下——不是被物理摧毁,是被情感能力从内部瓦解。处理器过载,情绪编码崩溃,机械身体失去控制,倒在地上像一堆昂贵的废铁。
最后一个清道夫倒下时,陆见野单膝跪地,剧烈喘息。过度使用能力让他头晕目眩,视野边缘出现黑色的闪烁斑点。体内的金色液体活跃到了危险的程度,他能感觉到它们沿着血管蔓延,所到之处正常的组织在被改造,神经突触在被重塑。他的左半边脸已经完全被银色覆盖,皮肤下能看到金色的脉络在光。
苏未央站在他身边,晶体左半身的金光黯淡了许多,像电力不足的灯管。血肉右半身更加苍白,几乎透明,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在微弱地搏动,但搏动的节奏越来越慢。她的右腿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变成了水晶,走动时出晶体摩擦的咔咔声。
他们赢了,但代价是透支。
秦守正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切。他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只有那种深沉的、近乎痴迷的专注。他像在观看一场完美的实验演示,而实验体是他的最高杰作。
他鼓掌。
掌声在寂静的废墟里清脆地响起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精彩,”
他说,“太精彩了。双生共鸣的实战表现,越了所有理论模拟。你们果然是完美的作品。”
他向前走,皮鞋踩过清道夫的残骸,液压油在他的鞋底出黏腻的挤压声。他走到陆见野和苏未央面前,距离近到陆见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消毒水、旧纸张和某种冷冽香水的气味。
“但演示时间结束了,”
秦守正轻声说,像在对生病的孩子说话,“你们消耗太大了。苏未央的血肉部分能量即将耗尽,陆见野的神格基底活化程度已经突破53%——再继续下去,你们要么完全晶化,要么完全活化,要么……在过度融合中变成无法控制的怪物。”
他伸出手,这次不是要触摸,是展示——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注射器,针筒里是淡金色的、微微光的粘稠液体。
“高纯度情绪能量浓缩剂。给苏未央注射,可以暂时稳定她的血肉部分十二小时。给陆见野注射,可以暂时抑制神格活化八小时。条件是……现在跟我回去。”
陆见野抬起头。汗水从额头滑下,流进眼睛,刺痛。他能感觉到苏未央的虚弱——她的意识在变得模糊,血肉部分的细胞在出哀鸣,对能量的需求像溺水者对空气的渴求。
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危险——体内的金色液体已经活跃到临界点,再进一步,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。可能就彻底变成秦守正想要的那个“神”
了。
秦守正蹲下来,与陆见野平视。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部写满密码的书:有关怀的篇章,有威胁的段落,有那种扭曲的父爱的句子,还有一种深藏的、几乎可以称之为恳求的标点。
“儿子,听爸爸一次。就这一次。跟我回去,补充能量,稳定状态,然后……”
他停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可以考虑带你们去见零。”
陆见野盯着他的眼睛:“你在说谎。”
“也许,”
秦守正承认,语气平静,“也许我是说谎。但你们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吗?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苏未央的身体开始摇晃,晶体左半身的金光在急黯淡,血肉右半身开始出现细小的结晶斑点——能量枯竭,晶化过程重新启动。陆见野自己的视野在模糊,银色从脸部向脖颈蔓延,像水银中毒的痕迹在皮肤下扩散。
他们撑不住了。
就在陆见野几乎要屈服的瞬间,绑定连接里,苏未央的意识传来一个强烈的脉冲——不是语言,是一个图像,一个坐标,一段被加密的记忆碎片。
是零留给他们的、关于真正地下实验室入口的信息。
不在疗养院,不在净化局,不在琉璃塔。
在墟城最古老的建筑之下:初代情绪教堂遗址。
那个坐标在陆见野脑海里亮起,像黑暗中的灯塔突然点亮。
他看向苏未央。她的金色眼睛——晶体的左眼和血肉的右眼——也在看着他。眼神里是同样的决意:不去实验室。去教堂。去找零。
即使可能死在路上。
陆见野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进肺里像吸进了碎玻璃。他抓住苏未央的手——她水晶的左手和他血肉的右手交握——把她拉起来。两人互相支撑,摇摇晃晃地站稳,像两株在暴风雨中互相缠绕才能不折断的树。
秦守正看出了他们的决定。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完全冷了下来,那种精心维持的温柔假面彻底碎裂,露出下面冰冷的、绝对的控制欲。
“那就别怪我了。”
他站起来,后退,抬起右手,准备下达最终命令。
但陆见野和蘇未央已经动了。
不是向前冲锋,是向侧面——疗养院残破的围墙方向。陆见野的情感编织能力作用于周围所有的武装人员,不是攻击,是制造大规模的认知混乱:他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部编织到了相反方向,把他们的警戒心转化成了困惑,把他们的执行力稀释成了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