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守正微微偏头:“哦?那你们想去哪?”
“去找零。”
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,陆见野通过绑定感觉到苏未央意识的剧烈震颤——不是恐惧,是某种更深层的、源于基因本能的共鸣。零的名字像一把遗失已久的钥匙,突然插进了他们生命最底层的那把锁,锁芯转动,封存的记忆闸门开始松动。
秦守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不是愤怒凝固的笑容,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——像精心导演的戏剧,主角突然即兴挥了一句完全不在剧本里的台词,导演在惊讶、错愕、和被冒犯的不悦之间摇摆。
“零……”
他重复这个名字,声音里有种奇怪的、近乎怀念的温柔,“你们怎么会知道她?”
“我们看到了她的记忆。”
苏未央说,她的双重音色在夜风里交织又分离,“她留下的记忆。她让我们去找她。”
秦守正沉默了很长时间。探照灯的光束在他身后交叉扫过,他的影子在陆见野和苏未央身上拉伸、扭曲、碎裂又重组。周围的武装人员保持着绝对静止,像一群等待唤醒指令的机械雕塑。
终于,他叹了口气。那叹息里有真实的疲惫,有放下伪装的无奈,还有一种深藏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悲伤。
“她总是这样,”
他轻声说,像在对自己说话,“即使被分解成细胞,即使被冷冻了二十年,即使只剩下破碎的记忆残片,她还是要干预。还是要……打乱我的计划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重新变得冷静、专业、不容置疑。
“但你们不能去见她。至少现在不能。你们还不够稳定,还不够完整。见她的风险……太大了。”
陆见野握紧苏未央的手。他能感觉到她的决心——那种“即使血肉完全晶化、即使意识彻底消散、也一定要见到零”
的执念。那执念通过连接传来,像一根燃烧的引线,点燃了他自己的决意。
“如果我们一定要去呢?”
秦守正看着他,眼神里最后那层伪装的薄冰彻底碎裂。剩下的是纯粹的、赤裸的、像手术刀反光般刺眼的控制欲。
“那我就必须阻止你们了。”
他后退一步,抬起右手。
“捕获协议,启动。保持生命体征完整,优先保护晶体结构。”
命令下达的瞬间,所有武装人员同时动作。
但不是开枪。他们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种特殊的射器——枪口粗短,像霰弹枪,但射的不是子弹,是银色的、编织成网状的金属织物。网在空中展开时边缘有细小的电弧闪烁,嗡嗡的高频振动声刺痛耳膜。
陆见野的测写能力全开。他“看见”
了那些网的情绪编码——不是杀意,是“捕获”
。设计者的意图被精细地编织在网的每一个节点上:网眼的大小经过计算,刚好能困住一个成年人但不会阻碍呼吸;倒钩的角度经过优化,能勾住衣物和皮肤表层但不会造成深度创伤;电弧的强度经过校准,能暂时麻痹运动神经但不会损伤中枢系统。
这是专门用来活捉的工具。针对高价值实验体的工具。
第一张网罩向苏未央。她的反应几乎是本能——右手抬起,血肉的五指张开。不是格挡,是“共鸣”
。她的晶体左眼内部金光流转,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她掌心扩散,像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。
波纹与金属网接触的瞬间,生了诡异的畸变。
那张网的情绪编码——捕获的意图——被苏未央共鸣、复制、然后翻转。捕获变成了挣脱,困住变成了解放。网本身的情绪结构被强行重写。
金属网在空中突然失去动力,软塌塌地垂落,像被抽掉骨头的蛇,掉在地上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射那张网的武装人员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射器,面罩下的呼吸节奏出现了紊乱。
秦守正的眼睛亮了起来——不是比喻,是真的有微弱的金色光点在瞳孔深处闪烁。那是兴奋,纯粹的、看到理论突破实证的科学家式的兴奋。
“情感反转……已经能直接影响机械编码的情绪印记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,“这出了预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