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是“共鸣体”
——能力是无限共鸣、传导、调和情绪能量,但代价是可能被同化、被固话、失去边界。她是苏未央这条克隆线的基因来源。
她们本是一体。在生命的最初,在还是一颗受精卵的时候,她们是一个完整的、平衡的、同时拥有吸收与共鸣潜能的完整生命体。然后,在实验室里,在秦守正的操作下,那颗受精卵被强行分离、复制、编辑——吸收的潜能被强化、共鸣的潜能被抑制,形成了“吸收体”
线;共鸣的潜能被强化、吸收的潜能被抑制,形成了“共鸣体”
线。
她们从生命的最初就被强行割裂了。被分成两半,改造成工具,编程成武器。
然后,零——那个双胞胎的合体形象——再次浮现。这一次,她伸出手,不是一只手,是两只手,同时触碰陆见野和苏未央的额头。
瞬间,海量的记忆涌入。
不是碎片,是完整的、连贯的、像亲身经历般的记忆洪流:
二十年前,真正的陆明薇——秦守正的妻子,陆清音的姐姐,一个杰出的情绪遗传学家——并没有死在那场车祸中。那是她精心伪造的死亡现场。她现了秦守正的疯狂计划,现他想用基因编辑技术“优化”
人类,想创造“完美的不朽生命”
,想复活她——用克隆的、编辑的、扭曲的方式。她试图劝阻,试图说服,但失败了。那时的秦守正已经半疯了,沉浸在丧妻之痛和偏执的科学理想里,听不进任何话。
所以她选择了假死。
她用一具精心准备的早期克隆体替换了自己,制造了车祸现场,留下了“尸体”
。然后她潜入地下,改名换姓,继续研究。但她研究的方向与秦守正相反——不是如何控制情感、净化情感、标准化情感,而是如何保护情感的自由与多样性,如何对抗像秦守正这样的、想用科学扮演上帝的人。
零就是她的终极研究成果。
一个完美的、自主的、完整的情感生命体。不是工具,不是武器,不是一个被设计的“产品”
。零同时拥有吸收与共鸣的能力,两者平衡,互相制约,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。她能感知一切情感,理解一切情感,承载一切情感,但不会被吞噬,不会被同化,不会被固话。她是一个完整的“人”
,有自我意识,有自由意志,有选择的权利。
秦守正偷走了零的细胞。
在一次对地下实验室的突袭中——秦守正那时已经掌权,建立了净化局——他的人找到了零的早期培养舱,偷走了细胞样本。他用这些样本继续他的研究,创造了陆见野和苏未央这两条克隆线。但他不知道零的本体还活着,不知道零已经展出了完整的意识,不知道零在地下建立了自己的“庇护所”
,收容那些被情感实验伤害的人,那些被社会遗弃的“失败品”
,那些还相信情感自由的人。
零的记忆最后,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。空间不是人造的,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溶洞,但被改造过。洞顶垂下光的晶体钟乳石,像倒置的森林。地面生长着奇异的情感植物——有些会出声音,有些会改变颜色,有些会释放安抚情绪的香气。洞壁镶嵌着无数情核,像星辰镶嵌在夜空,缓缓旋转,出柔和的光芒。空间中央,有一个平静的地下湖,湖水是淡金色的,像稀释的阳光。
零站在湖边,转身,面对记忆的接收者——面对陆见野和苏未央。她的暗金色眼睛看着他们,眼神里有深沉的悲伤,有无尽的温柔,有一种跨越时间的理解。
她开口,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深处响起:
“找到我,孩子们。在墟城之下,在地铁线路的尽头,在旧时代留下的、被遗忘的站台。真正的‘新火’在那里等待重燃——不是秦守正那种控制、净化、标准化的火焰,是自由的、温暖的、照亮黑暗但不灼伤人的火焰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轻,但更清晰:
“我不是你们的母亲。我是你们的可能性——是如果一切正常展,如果没有那些干预和扭曲,你们本该成为的样子。找到我。然后,选择你们自己的路。”
记忆结束。
陆见野和苏未央同时被弹回现实,两人都大口喘气,像刚从深海浮出水面,肺部急需氧气。他们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,掌心全是汗,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。
他们看着彼此,眼神里都是刚刚接收的、海啸般的真相带来的震撼与晕眩。
然后,外面的声音传来了。
不是渐渐接近,是突然降临——像一场暴风雨在瞬间席卷。
重型引擎的轰鸣声,不是一辆,是十几辆,二十辆,地面在震动,墙壁在颤抖,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,尖锐刺耳。车门开关的声音,沉闷厚重。脚步声——不是杂乱的脚步,是整齐的、训练有素的、像军队行进般的脚步声,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建筑。
扩音器的电流噪音,尖锐的、像指甲刮过黑板的嘶啦声。
然后,秦守正的声音响起。
通过高功率扩音器,穿过疗养院破碎的窗户,撕裂夜晚的寂静,传进房间。声音还是那种平静的、温和的、带着令人作呕的慈爱的语调,但此刻在引擎和脚步的背景下,显露出其下冰冷的金属质感:
“儿子,玩够了吗?”
脚步声在逼近。很多人的脚步,沉重,整齐,包围圈在缩小。
“该回家了。带上你的‘妹妹’——”
声音停顿了一秒,像在观察,在确认。然后,语气里多了一丝满意的、几乎可以想象出他微笑的弧度:
“哦,我看见了。她已经醒了。很好。晶化逆转很成功,绑定也很稳定。爸爸为你骄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