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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旧火余烬(第1页)

第三章旧火余烬

车停在一面涂鸦墙前时,天还没有亮。

不是黎明前的黑暗,是城市深处特有的、人造光无法穿透的浓稠深夜。这条巷子窄得车身几乎擦着两侧墙壁,墙面上层层叠叠的喷漆标语已经褪色剥落,“遗忘即背叛”

“新火永生”

这样的字句被后来者用黑色油漆粗暴地覆盖,却又从裂缝中顽强地渗出,像伤口化脓后渗出的黄色组织液。司机熄了火,引擎的余温在冷空气中蒸腾成白雾,雾贴着挡风玻璃爬升,凝结成细密的水珠,每一颗都倒映着巷口那盏频闪的钠灯,像无数只病态的眼睛在黑暗中眨动。

“到了。”

司机说,没回头。他的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异常扁平,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。

陆见野看向窗外。涂鸦墙中央有一道裂缝,不是砖石的开裂,是更诡异的、空间本身的扭曲——裂缝边缘泛着微弱的、病态的绿光,光线在缓缓脉动,像伤口在呼吸。那绿色不是自然界任何植物的颜色,是化学荧光的、实验室产物般的绿,让人联想到培养皿中过度增殖的菌落。裂缝宽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,深处一片漆黑,黑得连光都吞没,仿佛那不是通道,而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咽喉。

“墟城入口。”

后座的老头睁开眼睛。他眼皮抬起的动作很慢,像生锈的闸门被强行拉开。浑浊的眼球在昏暗车厢里泛着奇异的光泽,不是活人的湿润反光,是两颗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,表面的角膜已经轻微浑浊,瞳孔对光线变化没有任何反应。“地下三层,新火实验室旧址。你要的东西在那里。”

“我要什么?”

陆见野问,手还攥着那张泛黄照片。照片已经被他体温捂得温热,边缘的折痕深深印在掌心,像某种烙印。

“真相。”

老头推开车门。铰链出刺耳的呻吟,仿佛这扇门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。冷风灌进来,不是自然的风,是地下空间特有的、带着地下河潮湿和工业铁锈的混合气流,风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,像腐烂的金属在雨中缓慢氧化。“关于你是什么。关于秦守正对你做了什么。关于为什么《悲鸣》会选择你——不,为什么你会选择《悲鸣》。”

陆见野抱着密封箱下车。箱子比之前更沉了,沉得像里面装着一块墓碑。他站在裂缝前,绿光照亮他的脸,皮肤在那种光线下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白色,颧骨和下颌的阴影被拉得很长,让他看起来像一具刚从墓穴中爬出的骷髅。裂缝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——不是风声,是更细碎的、像无数人在低声交谈的絮语,声音重叠在一起,形成持续的低频嗡鸣,钻进耳道,在颅骨内共振,让他后槽牙酸。

“你不进去?”

他回头问老头。

老头靠在车门上,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支烟。烟已经受潮变形,滤嘴处有霉斑。他划亮火柴——不是打火机,是老式的黄磷火柴,硫磺味在冷空气中炸开——火光映亮他半边脸。陆见野看见他拿火柴的手在颤抖,不是衰老的颤抖,是某种神经性的、无法控制的痉挛,每一根手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抖动,像有看不见的丝线在分别牵引。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像垂死者的心电图最后那几下无规律的波动。

“我进不去了。”

老头吸了口烟,烟雾从鼻孔缓缓溢出,在绿光下呈现诡异的蓝灰色,“三年前那场‘事故’之后,我的神经中枢接受了净化局的处理。他们用高频情绪脉冲烧毁了我的边缘系统——杏仁核、海马体、前扣带皮层,所有负责产生和调节情绪的部位。现在我的情绪频率被锁死了,就像收音机被焊死在一个频道,只能接收,无法射。”

他抬起夹烟的手,指向裂缝,“墟城认生人,更认‘死人’。它需要波动,需要情绪的涟漪来激活那些幽灵回放。我已经……没有那些东西了。”

陆见野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了——没有悲伤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麻木。是一片绝对的、经过精密处理的空白,像被格式化后的硬盘,表面光滑如镜,却再也存储不了任何有温度的记忆。

“三年前到底生了什么?”

老头笑了。那笑容扭曲难看,嘴角的肌肉像在抵抗某种无形的牵引力,左半边脸向上抽动,右半边却僵硬不动,形成一种诡异的面部瘫痪效果。

“你进去就知道了。”

他说,弹了弹烟灰。烟灰落在地上,在绿光中像一小撮骨灰。“记住,墟城是活的。它不是建筑,不是废墟,是一个……情绪生态圈。它会读取你的情绪,用那些情绪当燃料,重播过去生过的事。你越恐惧,它给你看的恐怖就越多。你越愤怒,它就会点燃三年前那场火,让你亲身体验那场焚烧了七十二个研究员的大火是什么温度。”

“那如果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呢?”

陆见野问,声音很轻。

“那你会死。”

老头的笑容消失了,那张脸恢复成毫无表情的空白面具,“墟城讨厌空白。空白对它来说是侮辱,是挑衅。它会想方设法填满你——用别人的恐惧,用历史的痛苦,用那些困在这里永远无法离开的亡魂的记忆碎片,强行灌进你的意识,直到你崩溃,直到你尖叫,直到你也变成这里又一个回放片段。”

话音落下,裂缝里的绿光突然加剧。光芒像有生命的触须,从深处探出,不再是微弱的光晕,而是凝实的、半透明的绿色光带,带着黏腻的质感。光带缠绕上陆见野的脚踝,触感冰凉、滑腻,像深海里的水母的触手,表面还有细小的、绒毛般的突起在蠕动。他本能地想后退,但触须已经收紧,传来不容抗拒的牵引力——不是物理的拉扯,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、命令般的信号,让他的肌肉自主地向前迈步。

“还有,”

老头在最后关头说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被裂缝中的絮语淹没,“如果看见‘幽灵实验’,不要碰,不要听,尤其不要回答。那些回放需要观众才能继续,你一旦参与,就会被卷进去,成为过去的一部分。三年前已经有三个清理队员因此失踪——他们的意识被困在了某段回放里,身体还站在这里,但灵魂永远在重复观看同一场爆炸。”

陆见野来不及再问,身体已经被拖进裂缝。

空间折叠的挤压感瞬间袭来。不是物理上的压力,是维度转换时的错位——他感觉自己的内脏被拉伸、扭转、重组,胃袋被挤到胸腔,肺叶滑进盆腔,眼球在眼眶里旋转了一百八十度。视野分裂成无数重叠的碎片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景象:燃烧的实验室,青蓝色的火焰舔舐着不锈钢操作台,将台面熔化成流淌的银色溪流;奔逃的人影,穿着白大褂,脸上戴着防毒面罩,但面罩的观察窗后,眼睛瞪大到极限,瞳孔里倒映着逼近的火焰;融化的仪器,显示屏上的数据在高温中扭曲变形,像抽象派的油画;还有……一双双从黑暗深处伸出的手,苍白,瘦削,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,手指张开,像在抓取什么永远够不到的东西。

整个过程持续了三秒,或者三小时——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,秒针在表盘上原地打转,分针倒着走,时针在十二个数字间随机跳动。

当他重新站稳时,已经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。

墟城地下三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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