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沈言庭熟啊。他之前钻研饼肥的时候看过许多农业方面的书,还亲自下地指导过用肥。即便在他失去记忆不开窍的十三年里,沈言庭也是跟着母亲下地干活的。有理论,有实践,沈言庭已经高过许多人一大截了。
能读得起书的家里一般不会太穷,在场诸位考生有一大半儿都是没有务过农的,看到这题都觉棘手。
章子成便是其中之一。哪怕谢山长每年都带学生下地干活,但那几日的农活远不足以应对这些考题。
不过幸好,别的题他还算熟悉。前些日子在谢山长跟沈言庭手底下日子过得有多苦,如今看到这些题章子成心里便有多美。谁能想到,他被逼着做的题竟然真的有用,章子成真碰到两道眼熟的。这两道还是谢山长重点讲过,庭哥儿跟周固言两个讨论了一上午的题。许多题章子成记得也没那么清楚,唯独这两道,因为庭哥儿时常点他,答不好还要被嘲讽,章子成被迫印象深刻。
这次若是真能一举高中,他得给山长还有庭哥儿多磕几个。
不对,即便没有高中,出去后也得磕一个。
考场上众人奋笔疾书,外头各家亲友却都坐立难安。
不止京城,陈州的沈家众人也在为沈言庭担忧。他们知道会试开始,还是松山书院的陈夫子过来说的,陈夫子便是当时引荐沈言庭入松山书院的。他当然对沈言庭有信心,还打趣让沈家人等着京城来的好消息。
沈家众人当然盼着陈夫子的话能实现,但总归还是担心的,生怕中间出了什么意外。
沈春元呆呆地坐在门槛旁,手里一刻也没停下木工的活。他在攒钱,攒钱读书。尽管家里已经没有人相信他会上进,但沈春元还是想试一试。或许有朝一日,他也能跟庭哥儿一样参加会试。
第92章阅卷
会试结束,贡院前人流如织。
沈言庭随大流一块儿出了门,本想找一下周固言跟章子成,结果考生实在太多,沈言庭连张望的时间都没有,便被人连挤带推地送了出去。
一路走了许久,才终于看到谢府的马车。
沈言庭迫不及待地挤上前去。
谢谦担忧了几日,这会儿见到沈言庭这样张牙舞爪地跑过来,顿时感觉自己白担心了一场。看他这样子也知道,这小滑头在考场里不知道有多得意。
跟其他学子比起来,沈言庭简直就是个异类,完全没有一点被考试折磨的疲惫,有的只是即将出人头地的惊喜。什么春风得意马蹄疾,什么绿袍进士倚长剑,都不足以形容沈言庭的得意,虽未放榜,但他笃定三元及第近在眼前了。若到时候没有实现,那定然不是他的错,而是阅卷官有眼无珠!
“师父!”
沈言庭兴冲冲地唤了一声,紧接着便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。
咦,这么多人?
周固言跟章子成竟先他一步找了过来,赵元佑跟萧映自然是雷打不动地来贡院门口接他,之前来过陈州,被沈言庭一通洗脑的赵允安跟孙桓等人竟然也都在。
他们也是国子监的学生,不过今年没有参加会试。几月前沈言庭来京城时,他们便想上门拜访了,可惜被家里人拦住;之后沈言庭遇灾,他们也想上门探望,依旧被家里人拦住。这回会试结束,他们说什么都要过来露个脸。
再不出现,沈言庭只怕还以为他们忘了他。不过今日出门,明面上还是打着给国子监同窗助威的旗号才被放行的。
“庭哥儿,你考得如何?”
谢谦还没开口,孙桓便急吼吼地问道。
这两天他们总听国子监的学生吹嘘吴越,说今年的会元一定在他们国子监,可把他们给急死了。即便他们也是国子监的,但对于这句话实在难以认同。比起总是拿鼻孔看人的吴越,他们当然是更支持心怀天下、人品贵重的庭哥儿啦。
谢谦正要给弟子使眼色,就见他弟子嘴巴比脑子还要快,张口就答:“区区会试,还不是游刃有余?”
周固言包容一笑。
章子成隐晦地翻了一个白眼。
至于谢谦,他已经闭上了眼,盘算着回去后无论如何都要教训教训这臭小子。还没放榜呢,便是再得意也不该这样喜形于色,传过去了还不知道要被如何议论。
可赵元佑几个可爱听这种话了,不由自主地将沈言庭围了起来,七嘴八舌地问:
“具体如何,都考了什么题啊?”
“能拿会元吗?”
“低调些,低调些。”
沈言庭虽然嘴上谦虚,但他所思所想全在脸上。单看他这势在必得的模样便知,这家伙对会元已经十拿九稳了。
谢谦已经放弃阻止了。
不多时,吴越也从考场出来,途径沈言庭附近特意放慢了步子,冷不丁听到只言片语,再打量沈言庭的表情,吴越几乎气笑了:“尚未放榜便如此嚣张,也不怕到头来闹了笑话。”
沈言庭回过头,上下一扫,轻蔑道:“咱俩究竟谁是笑话,几日后自有分晓。”
走着瞧,吴越冷哼了一声,同沈言庭擦肩而过。
只是发现孙桓等人亲近沈言庭后,眼神又锐利了几分。一个赵元佑跟沈言庭形影不分也就罢了,如今这个赵允安竟然也跟在沈言庭屁股后头。还有孙桓,孙丞相知道自家人是沈言庭的走狗吗?当然,罪魁祸首肯定还是沈言庭。还未入仕便已经开始结党,妥妥的一个佞臣苗子。
孙桓等人略有些心虚,不大敢对上吴越的眼神。他们号称要接吴越,结果到头来却跟在庭哥儿身边,还被人捉到了,这人该不会乱说吧?
先不管了,方正都被发现了,他们索性直接跟着沈言庭等人回了谢府,想听听沈言庭在考场上写的文章,顺便问问沈言庭最近有什么安排没有,若有的话,他们还能跟着帮帮忙。
谢谦在他们踏入谢府时纠结了一下,门外人来人往,说不定已经被有心人看去了。但转念又想,来就来吧,他们家父兄从前也坑了自己不少,如今若能坑一坑他们倒也不错。
谢谦利索地吩咐家丁关上府门,又交代厨房今儿多备下菜,直接留他们在家里用膳了。
孙丞相等人总不能直接带人将他们抢回去。
谢家大门一关是清静了,但孙桓等人留在谢宅,还疑似跟谢谦师徒相谈甚欢的消息却立马传了出去。
谢谦即便不做官了也还是京城的焦点,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,如今又多了个沈言庭,走哪儿便热闹到哪儿。孙丞相等人从前跟谢谦关系可不亲近,如今这是……冰释前嫌了?
孙丞相察觉到周围隐晦的目光,暗暗攥紧了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