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言庭纵使心急如焚,东西却还是没能落到他手里。
朝中文武百官都看过了,谢谦也瞧过了,他甚至看到了小徒弟眼中的跃跃欲试,可谢谦愣是没开口让他一瞧,放任官员讨论了半日。
这机关锁的确精妙,上面有几个滚珠,每个滚珠上都有不同的字符,背面还有些看不懂的文字,也像是符号一般,并不是大昭的文字。
孙丞相率先提出质疑:“贵国的机关锁业不知从何得来,既要托大昭解开,就该用大昭的文字,否则岂不是有意为难?”
北戎使臣乌力吉本就是存心挑衅,压根不接这茬:“若你们大昭真的人才济济,又怎么可能被几句外邦文字难倒?说到底,不过是能耐不足罢了。”
边上的礼部尚书不爽了:“你们不也没解开吗?”
乌力吉反讽:“我们可没有自诩什么天朝上国,更没有瞧不上边境部族,还分什么华夷,你们大昭从古至今都瞧不上外族,如今怎么沦落到跟我们边境国家相较了?”
太子深吸一口气,问道:“使臣可否告知,这上面的文字究竟是哪国语言?”
乌力吉抱着胳膊:“我等亦不知。”
大昭的君臣拳头都硬了。
东西就是
他们拿过来的,要说他们不知道来路,谁信?可人家就是过来挑衅逼着他们主动动手的,此刻按耐不住,岂不是更着了他们的道?
忍住,不就是解个机关锁吗,有什么了不得的。
另一侧的苏尼吒被吓得不敢说话。他来大昭只是为了挣钱的,路上碰到北戎使臣不敢拒绝,这才跟这他们同行。可谁知道,这些北戎使臣竟然都是个疯子,来了宫宴后百般挑衅,生怕自己的脑袋搬不了家。大昭的皇帝陛下该不会以为,他们与北戎人是一伙的吧?
苏尼吒也希望大昭赶紧解了这狗屁机关锁,早点消停,切莫耽误他们赚钱。
可苏尼吒盼了半天,也没见大昭官员商议出什么结果来。那几个滚珠都转了个遍,机关锁也愣是没能撼动半分。
沈言庭看着都快急死了,偷偷戳了一下他师父的后背,压着声音道:“方才我听他们说,那里一共有八个滚珠,每个滚珠有九个面,便是再转三天三夜也未必能蒙出个结果来。究竟是什么样的锁,总该给大家都看看才行。”
尤其该给他看一看,沈言庭最喜欢琢磨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。
谢谦依旧稳坐在侧,见徒弟如此沉不住气,伸手敲了一下沈言庭的脑瓜子:“坐好,还没到你出头的时机。”
沈言庭都急死了:“那您说什么时候合适?”
“合适的时候,自然会给你机会。”
这话,说了等于没说……沈言庭叹了一口气,可见他师父这样淡然,自己也不好表现得太急躁,只能耐着性子,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位子上,目光紧盯朝臣们手中的机关锁。
尽管沈言庭没看见,但听众人描述,总觉得这似乎是一道算术题,只是用的文字与他们这边截然不同,倒像是他从前在系统空间里翻过的字母文字。不过终究没见到实物,沈言庭也不能确认。若是让他瞄一眼就好了,只一眼,他也能确定些东西。
沈言庭身长脖子看,可后头的那些皇亲官员们却龟缩在旁。虽说这种事若是办好了肯定长面,说不定陛下一高兴还能加官进爵,但他们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。两位丞相外加六部尚书等都束手无策,他们凭什么能一鸣惊人?还是老实呆着吧。
殿内的讨论声越来越弱,气氛也越发焦灼,众人甚至都不敢多瞧一眼皇上,生怕被点到名字,亦或是无辜承受陛下的怒火。
皇上确实已经怒火中烧了,养着这么一大群官员,平日里他们哪个不是自视甚高?结果关键时候一个能帮上忙的都没有。眼看着他们一个个都闭了嘴,皇上已经不指望他们了,将最后一丝希望放在谢谦身上。
朝臣们也不约而同看向谢谦。这人的性子是不讨喜,作为政敌万分可恶,但若作为友军,却是相当靠谱的存在。
谢谦不负众望地站起身来,再次拿起机关锁,斟酌着道:“陛下,这机关锁瞧着像是一道题,而这上面的文字有别于寻常语言,似乎是,萨桑王朝那边的语言。”
皇上听完懵了一下,什么王朝?
他看向太子跟二皇子,不料两个人也是一头雾水,他们平常只关心周边的部族,更远的地方实在是涉猎甚少。
谢谦解释了一番:“在西域一带,还要往西。他们的文字自成体系,若有熟知的,看过便能译成汉字。陛下不妨将鸿胪寺与翰林院官员召来殿中,兴许其中有人能知晓萨桑语言的大臣。”
鸿胪寺官员常跟外国使臣打交道,熟知周边语言;翰林院藏书丰富,官员阅书无数,未必不能看懂。
有道是术业有专攻,皇上也不强求谢谦全知全能,有个大致的思路就够了。事不宜迟,皇上立即传令下去,召见熟知西域文字的大臣觐见。
内侍领旨下去,不多时便带了鸿胪寺与翰林院的几位小官过来。
这些人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隆重的场合,他们在各自衙门中地位都不高,不过是六七品的微末小官罢了,平日里甚至没有多少正经差事可以做,若不然也没有时间琢磨异国的文字了。可平日里因为闲暇琢磨的这些东西,关键时候竟然派上了大用场!
接下这个任务后,几个小官既忐忑又难言激动。
谁都知道他们要出头了,不过出头的前提是将事情办好。两个衙门之前的官员往来并不频繁,但对了一个眼神后,几个人都知道彼此如今都在一条船上,当下也顾不得争先,毫无保留地讨论起来。
谢太傅说得不错,这的确是萨桑那边的文字,只因此处距中原腹地甚远,知道萨桑文字的人并不多,且那边的书写习惯同汉字迥然相异,即便是他们也只是了解罢了,算不得精通。
可幸好他们人多,耽误了一会儿,到底是磕磕绊绊地翻译出来了。
朝臣们还顾不得高兴,很快就遇上了新难题。
上面的是算术题不假,还是四道不一样的算术题。但就因为是算术题,即便翻译过来,他们也看不懂。
这只能让懂行的官员上了。
可关键是,大昭的武将对这些一窍不通,文官平日里大都喜欢钻研诗词歌赋,甚少琢磨这些。一群人绞尽脑汁,好不容易将前面三道题解了出来,等到了第四道,众人愣在原地,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。
机关锁的这一面画着一个半圆跟几条直线、弧线相交的图形,让他们算部分面积。
这简直要逼死人!
皇上见他们迟迟不动笔,正想骂他们无能,结果看了一眼那张图后,也沉默了。
这什么鬼东西?北戎的确不安好心,但出这些难题的也不是正常人,正常人谁会造这些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题?
君臣等人铩羽而归,大殿彻底静了下去,只剩下乌力吉滔滔不绝的嘲讽。
这样难听的话,偏偏他们反驳不了。
皇上心知底下已经没有人可以解出这道题,于是又看向谢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