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在饼肥的份儿上,冯川甚至不计较这些小兔崽子跟松山书院打了平局,也不计较朝中官员背地里嘲讽国子监治下无能。这就是吃人嘴短,拿人手软。相信这些学生背后的家族也是一样的。只要有好处,这些官员比谁都要积极,甚至可以为此摒弃怨恨,愿意与谢谦的弟子为伍。
“事已至此,就别再计较了,大不了往后不跟松山书院有任何来往就是。”
冯川故作轻松。
可他不知道,有一便有二,占了沈言庭的便宜哪那么容易踹开?
联考过后,沈言庭赖在他先生这儿看他先生写信。
自从上次曾孟简跑来谢谦这里放肆后,谢谦便开始反思庭哥儿的地位是不是太低了,以至于是个人都敢对他指指点点。现在就让他科举不现实,谢谦也只能将主意打到皇上身上,写信时有意无意提起自家徒弟两句,好让皇上多留点好印象。
谢谦自己是不屑于讨好皇上的,可是他徒弟需要。
沈言庭见多了,也开始蠢蠢欲动:“师父,我能不能写信给陛下?”
他这样的全才,若不能早日被陛下发掘,实在可惜。
听惯了这小子天马行空的想法,谢谦头都懒得抬一下:“行啊,将你那破字儿练好,我便给你捎带一封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谢谦知道,这小子没有个一年半载的,根本练不出多好的字来。等他练成了,举人都考出来了,兴许也不必他去牵线。
不想沈言庭想起系统的任务,立马来了兴头:“一言为定,师父您可不许反悔!”
——
作者有话说:沈言庭:想跟陛下做笔友!
第46章建议
放下大话后,沈言庭又一次精神饱满,干劲十足,下课回到宿舍依旧在奋笔疾书。
萧映跟朱君仪早已习惯,沈言庭这家伙特别无耻,白天在人前平淡如水,晚上回来后疯狂用功,不明真相的学生还以为这家伙天纵奇才,不用努力都能考取头名呢。
但沈言庭再努力,都触动不了萧映半分。他翻了个身,无所事事地正对着沈言庭:“今儿又在写什么?”
“给张太守建言献策。”
沈言庭抽空回复一下,脑子里却还在盘算着有哪条还能加上去。
陈州地理位置并不差,距离京城也不算远,中间还有条河纵贯南北,交通相当便利。可惜这一切都没能好好利用起来,若认真规划,发展潜力绝对不低。
想要改变,只能说服张太守,可沈言庭也知道做到这点不容易。张太守与其说是有点懒,不如说就是个庸官。庸官可分三类,不履职的“旷官”
、充数的“具臣”
,还有明哲保身的“太平官”
。张太守就是最后一类,行事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。沈言庭鄙视这群人,但他也清楚,不贪不腐的太平官在这个世道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官了。
群体下限太低,能力匮乏者都能被推崇。他如今也没有旁人可以依仗,只能找张太守。不过张太守也不是那么容易见的,还得让张维元代为通传。
他这样宽宏大量的人,总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跟朋友闹别扭,跟张维元的冷战是时候结束了。
隔日,张维元抽空跑了一趟松山书院,想要探一探沈言庭的态度。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后,不论张维元如何示好,沈言庭一直对他爱搭不理。张维元的确声称自己没错,但真看到沈言庭不理他时又觉得浑身不适,竟也放下身段去讨好了两次。
这是最后一次。
张维元也是个自矜自傲的人,他能主动哄沈言庭两次已是不易,这还是顾念着沈言庭人品贵重,人又聪慧,但顾念得再多这也注定只有最后一次了。倘若沈言庭再不下台阶,那张维元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再纠缠不放。
张维元是松山书院的常客,还是马球队的编外队员,书院守门的门童看他过来,直接就放行了。张维元也很快在书院的藏书楼中找到了沈言庭,正盘算着要如何开口,不想沈言庭却一反常态地迎了上来。
“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?快过来坐。”
沈言庭热情招待。
最近备受冷遇的张维元不免受宠若惊,试探着坐在沈言庭身边。
不会有诈吧?
沈言庭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关心张维元最近的学业,关心衙门的政务,关心张太守的心情,甚至连张维元家中几个妹妹的情况都问了一遍,全程没让场子冷下来一点儿。
张维元虽然不懂,但见他们二人的感情恢复如常,心中的大石头也悄悄挪开了。
可沈言庭却自以为铺垫得够多了,重归于好后,剩下的事就好开口多了,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,直接问:“对了,不知张大人最近可有空?我昨儿正好写了些东西,想请张大人阅览。”
张维元一滞,心中浮现淡淡的微妙感:“你不会是为了见我爹,才与我和好的吧?”
“我是那种人吗?”
沈言庭怒了,拍案而起,“咱俩什么关系?被周铭关押那会儿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一回了,你就这样恶意揣测我?”
张维元:“……”
对面的愤怒掷地有声,张维元虽然仍然怀疑,但总不好再说出口。反正他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,何必再纠结沈言庭到底为何回心转意。哪怕真就是为了他爹,那也罢了,不生气就行。
张维元伸手:“什么东西,拿来给我瞧瞧。”
沈言庭赶忙打开书箱,将自己连夜准备的文章奉上。
张维元本意是想快速通读一遍,可看了开头便快不下去了。他虽不做官,却也能看出沈言庭的确言之有物。这事儿他不能决定,只有父亲能做主。张维元索性在松山书院又呆了半日,直到下午散了课后呆着沈言庭一倒赶往州衙。
张太守见儿子又跟沈言庭凑在一块,已是见怪不怪了。
这也不是他儿子的错,若是张太守年轻二十岁,估计也会被沈言庭天马行空的脑子所吸引。原本张太守是不想让儿子同谢谦师徒强凑一处的,生怕带累了自家人的前程。可听闻陛下最近频频提起谢谦,俨然有些后悔让谢谦离京,加之国子监同松山书院合作推行饼肥,周家人也终于被他收拾了,谢谦的名声亦有所好转,张太守便不再做这个恶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