湛巽之出列,禀道:“圣上,寒天案祸首确已伏法。只是寒天一物在民间流传多时,不免有些居心叵测之徒暗藏寒天,用以研制危害极大的毒物。然经大理寺日夜追查,遗留在民间的寒天目前已不足以造成重大危害——”
“八十三人互斗丧命,”
明帝肃声道,“难道这就是湛卿所说的不足以造成重大危害吗?”
“启禀圣上,”
慎初出前道,“微臣略通医理,据微臣所知,曼陀罗与寒天虽都有致幻的药效,但二者中,曼陀罗的致幻性远远强于寒天,换言之,就算毒雾中不掺入寒天,只有曼陀罗,同样会使得船上的八十三人互斗丧命。还请圣上明鉴!”
明帝道:“祖卿,可有查出是哪里来的曼陀罗寒天?”
祖般道:“圣上,韦侍郎于船上找到十数粒可疑铁珠,经仵作勘验,证实其内有曼陀罗寒天残余,可见毒雾来源于此。而这些铁珠做工精细,实乃出于高人之手,据微臣所知,当今大同有此手艺者不过寥寥——”
林玑打断道: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,祖尚书年轻时的手艺,放眼整个大同,实难有望汝项背者。”
祖般道:“林仆射过奖了。下官年事已高,并且右眼失明多年,手艺早已不复当年,自惭实做不出工艺如此精良的铁珠。”
明帝道:“祖卿意下可有人选?”
祖般犹豫片刻,禀道:“微臣办案不力,请圣上降罪!”
“别动不动就请罪,此案疑点重重,祖卿多费些心思才是!”
明帝皱了皱眉,又道,“诸卿都是朝廷栋梁,朕之心腹股肱,百刃仆射老年丧子,虽则其二子罪有应得,但念及百刃仆射功勋卓著,该当如何处理,朕想听听诸卿的意见?”
尹留山道:“百刃仆射清正廉洁,虽身居高位,却素衣简行,文武百官与安京百姓皆有目共睹。其子所为,只怕也是瞒了百刃仆射,才酿成今日之祸。微臣相信虎毒不食子,斗胆断言百刃仆射定与神仙居惨案无关。就事论事,百刃确有教子不严之嫌,却无有为官不正之风,还请圣上明鉴!”
“林卿,你意下如何?”
林玑道:“百刃纵子妄为,就算不知情,亦有失察之嫌,不可轻易放过!”
“慎卿的意思呢?”
慎初道:“倘若百刃仆射当真清白无辜,念其劳苦功高,当小惩大戒。”
“慎卿所言极是。”
明帝就坡下驴,道,“二子妄为,百刃有失察之实,便予罚奉两年,褫夺考伯封号,以儆效尤。”
诸臣施礼道:“圣上英明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明帝揉揉眉心,挥挥手,道:“诸卿退下罢!”
诸臣退出了御书房。
慎徽与贺逢一面面相觑,明明是几位重臣之间的博弈,却被喊去旁观,两人对明帝的用意感到一头雾水。
两人在宫门前快步追上慎初。
慎徽道:“娘亲,您说方才圣上召见我与逢一到御书房,究竟意欲何为?”
慎初道:“要想定重臣的罪,就必须有板上钉钉的证据,否则,后患无穷。”
慎徽恍然大悟,道:“下官明白了。”
贡金续3
“贡金?”
贺逢一听完楚休言的推论,当即拍案而起,喊道,“竟敢在天子脚下盗抢贡金,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。”
“重达二十万两的贡金运抵安京乃是朝堂绝密,能够知悉此事,并且策划实施劫镖案的人绝非泛泛之辈,背后说不定就有极臣保驾护航。”
郗望道,“而劫镖现场又出现了祖制雾筒,会不会祖般就是操控劫镖案的主谋?”
“如果祖般是主谋,劫镖者还用祖制雾筒犯案,此举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?”
慎徽对楚休言道,“你意下如何?”
“此案不管祖般是不是主谋,执行者肯定另有其人。”
楚休言道,“不论是谁,我们最终的目标都是抓住犯人,找回被盗的贡金,如此一来,我们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回归案件本身,想办法破获此案。”
三人纷纷将目光锁定楚休言,直勾勾盯着她,满眼期待。
楚休言清了清嗓子,道:“你们知道岭南矿司进献的贡金都有什么特征吗?”
“贡金有什么特征?不就是一块块很大的金子,然后金块的每一面还会烙印上矿司的名称吗?”
贺逢一道,“而岭南矿司进献的贡金,金块各面自然就会烙印‘岭南’二字呗!”
楚休言道:“如此硕大的金块,上面还有标记,请问能光明正大用出去吗?”
慎徽双眼微眯,道:“对啊!贡金极难流通,即便放到黑市上,销赃人未免与朝廷为敌,也会避而远之,甚至可能为了建功,而向官府举报,因此,劫镖者绝对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使用贡金,最好的办法,也是最常见地办法,就是将贡金熔制成普通金锭后,神不知鬼不觉地流通出去。换言之,劫镖者需要一座炼金炉,和一整个会炼金的匠人团体。”
楚休言颔首道:“此乃其一。”
贺逢一双目圆瞪,道:“还有其二吗?”
郗望道:“重达二十万两的黄金,熔炼损耗即使高达七成,最终所得也有十四万两金。十四万两金呐!花多久才能花完?怎么花才能不引起别人的怀疑?可都是学问呐!”
贺逢一托着下巴,道:“什么学问?”
郗望道:“你知道十四万两金意味着什么吗?”
贺逢一道:“意味着什么?我是刑部侍郎,又不是户部的人,哪里知道什么金银财帛的计量?”
慎徽道:“十四万两金可以是一座小城整整十年的税收,可以买下安京周边近万亩良田,亦足够负担北境前线一整年的粮草辎重。就算对大同首富云东家而言,十四万两金也是一笔庞大的数目,换作其她人,更是无法想象的财富。因此,就算熔制成金锭流通到民间,也会由于数目过于庞大而引起怀疑,甚至引来官府的调查。想想看,假如一个平时穷得揭不开锅的乞丐,突然有一天穿金戴银、身披华服出现在你面前,你不会起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