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昊边说边去衣帽间穿衣服。
墨司珩点着头,跟着进。
两人都拿了黑衬衣黑西裤穿上。
沈昊默默扣着领扣。
没想到,第一套正式的衣服,会是墨司珩为他准备的。第一次参加这样沉重的葬礼,也是同墨司珩一起。
或许,天真的注定了某些东西。但他还是没有说自己的血为什么会出现在药厂。
沈昊瞄瞄已经开始打领带的墨司珩。
墨司珩熟练地一绕一钻领带两头,就打好了领结。他转头看来,沈昊立马低头系袖扣。
墨司珩拿了一根银灰色领带,给沈昊系。
沈昊想说自己系,却不会系。他默默盯着墨司珩领口系得饱满对称的深灰色领带结。
清浅的呼吸,时不时拂过脑门。沈昊抬眸瞄了瞄,耳朵悄悄发热。
记忆中,爸爸都不曾给小时候的自己穿过衣服。墨司珩却帮他系领带。他从没想到有一天会和除了爸爸之外的男人这么亲近。
也从没想过,站在墓地里心中哽咽万千悲痛,墨司珩握住他的手会让他心安。
梅雨还没来的夏日,总艳阳高照。正午的烈日,无法照暖心中哀伤。墓碑上的微笑照片,也带不来一丝欢声笑语。
那是王昕做高中老师的照片。烫过而微卷的短发,与下巴齐平。一双大眼弯弯得亲切,看着大家,似乎要说什么话。
沈昊不由想起第一次陪同学去学校心理室时,王昕便是用这样一双可以包容世间繁杂的温和眼睛,让他们第二次第三次再去心理室,直到那位男同学走出自厌自弃。
如今,那双眼睛长眠于国家研究院。只留张宏给剃掉的头发,代替骨灰,埋入京都西山墓园里。
沈昊接过墨司珩同张宏一起点燃的长香。他双手握住燃烟长香,随墨司珩和张宏,向墓碑鞠躬三拜。
拜完退到一侧,让也穿黑衬衣西裤的姜柏峰和姜城、萧银也上香。还有一身警服的姜幕远和两警员。
最后张宏抱过保镖打黑伞抱着的孩子,让孩子双手握一起拜。
拜三拜,孩子盯着照片,伸手咿呀:“妈妈,妈妈~”
不见照片回应,孩子瘪嘴呜呜:“妈,妈妈~”
张宏便跟着呜咽。
沈昊抹抹眼睛,抱过孩子,蹲下身,凑近墓碑照片。“妈妈在里面睡觉,等我们一百岁了就可以见到妈妈了。”
孩子伸手抓抓照片,喊一声“妈妈”
,就看一眼沈昊。好似在说“这是妈妈”
。
“嗯,是妈妈。宝宝真聪明。”
说着看向张宏,“张叔,宝宝还没有名字。”
张宏摇摇头,边抹眼泪边说:“昕昕不会想我取的,你可不可以帮忙取?”
“哥,哥~”
孩子似不满沈昊不看妈妈,一只小手拍拍沈昊下巴,一只小手抓抓墓碑照片,“妈,妈妈~”
“嗯,宝宝认得妈妈。”
沈昊看看孩子红艳的眼珠,再看看头顶绵延远方的碧蓝天空,“澈儿,好不好?”
说着额头抵住孩子的小脑门,“张澈,好不好?”
“哥,哥哥~好~”
孩子回蹭脑门,咧嘴笑。
“嗯……”
沈昊站起身,看向盯着王昕照片的张宏,“张澈,可以吗?”
张宏用力点头:“好,好,谢谢,谢谢……”
沈昊又看向墨司珩。墨司珩揉上他头说:“你老师会喜欢。”
站旁的姜家人跟着点头,而后上前深深鞠一躬。
张澈也学着刚爸爸教的小手握一块低头。
姜幕远揉揉张澈的小脑袋道:“王老师,请安息。人间终会清澈见底。”
话落,大家鞠躬,再鞠躬。沈昊默默在心里祈祷:王老师,您一定保佑澈儿健康成长,长大到一百岁,娶妻生子儿孙满堂……
正午的时间,是墨司珩和张宏商定的。一直被关在地底,最想见的便是耀眼的太阳。希望夏日正午的阳光,能给予王昕永久的光明和温暖。
大家久久伫立,直到日头偏离正中往西。
回到墓地山脚,墨司珩同姜柏峰和姜幕远站树荫下说话。沈昊让抱着孩子的张宏先上空调车等,自己则喊姜城到隔了两辆车的另一树荫下。
“我昨晚已经和你表哥说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