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久了,他胸腔里就滋生出一股复杂的情愫。他不由自主伸出了手,想碰一碰那看起来异常柔软的脸颊,或者摸一摸那长而密的睫毛。
他手指刚动了一下,便又克制的蜷缩起来,做贼心虚一样看了眼门口。
最后他掖了一下被角,当做什么也没发生,低头继续画画。
不知过了多久,楚沅眼皮颤抖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眸子初时还带着迷蒙的水汽,过了几秒才逐渐聚焦,映出了段望近在咫尺,写满担忧的脸。
“你……”
楚沅一开口,声音干涩险些说不下去。
“你醒了?”
段望立即凑近了些,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,怕惊扰了楚沅。
他手忙脚乱拿起旁边柜子上早已准备好的温水,试了试温度,才将吸管小心递到楚沅唇边:“先喝点水,慢点。”
楚沅顺从地含住吸管,小口小口啜饮,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。段望看着他,心也跟着一上一下,忍不住又问:“感觉怎么样?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头还晕不晕?饿不饿?想不想吃点什么?医院的粥可能不好喝,我让人去……”
“咳……”
楚沅被呛了一下,段望吓得立刻住嘴了,上前轻拍他的背。
楚沅摇了摇头,重新躺回去,声若蚊蚋:“没事,只是没力气。”
“那就好好休息,别乱动。”
段望立即接话。他注意到楚沅嘴唇还是有些干,又拿起棉签蘸了温水,动作轻柔地替他润湿唇瓣。
这专注的样子,和拍摄入迷时也别无二致。
等段望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或许有些越界,楚沅已经重新闭目养神,似是默许了。
他的心率飙高了一些,忍不住道:“……你不问问那个家教么。他今天又在片场等了你很久。”
出口的语气酸溜溜的。
本来路知微也要跟来医院的,被段望用人太多会引来记者为由打发掉了。
楚沅连眼皮都懒得抬,闻言直接翻了个身,用后背对着段望,理都不想理。
段望更酸了,总觉得楚沅是不乐意他插手私事:“你……你这样吊着他不好吧。天天在片场约会,作为演员显得很不专业。”
他期望着楚沅这次至少会纠正“约会”
的说法,但楚沅还是一言不发,安安静静侧躺着。要不是段望还能瞧见他在把玩自己的袖口,都怀疑他又睡着了。
碰了一鼻子灰,段望讪讪低头,正想着该说点什么补救,病房门被猛地推开,卓世衡一脸焦急地赶了进来。
他看到楚沅虚弱地躺在病床上,手背上还扎着针,心疼和怒火交织:“沅沅,怎么会弄成这样?”
楚沅回头瞥了一眼,又无声无息躺回去了。
这一视同仁的冷淡倒让段望心理平衡一点。
卓世衡走到床边,理所当然挤开了段望,握着楚沅的肩温声:“跟我回家,我让家庭医生照顾你,剧组那边我给你请假。”
楚沅一听,再也无法无动于衷,挣扎着立刻要坐起来:“不行!”
段望下意识想上前按住他,但卓世衡领先一步:“激动什么,当心点。”
楚沅瞪着他:“给我把戏排满的是你,现在不让我拍的也是你!我就要拍!我没事!”
“别胡闹!你看看你现在的气色是什么样子!”
卓世衡见他如此倔强,又急又气,强行压着他。
“你别碰我!”
这样的姿势勾起了楚沅不好的记忆画面,尤其还有外人在场,他反应剧烈,情急之下竟一把将输液针头拔了出来,鲜红的血珠瞬间在苍白的手背上留下一串痕迹,格外触目。
“沅沅!”
卓世衡吓得脸都白了,再不敢用强,慌忙按着他的伤口,颤声:“好,好,我不逼你,不逼你了!你别乱动!”
“别碰我!”
楚沅喘着气,眼眶通红瞪着卓世衡,姿态仍旧保持防御。
“好好好,我走,我走……”
卓世衡连连后退几步拉开距离,一直退到门口,才叫他冷静下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楚沅仿佛用尽了力气般的:“还有,那个家教,也叫他别再来了,显得我很不专业。”
这话看似是对卓世衡说,但站在角落的段望心底猛地一抽,他知道楚沅是说给自己听的,自己刚刚说他不专业太过分了。
他目睹了卓世衡是如何强迫楚沅,知道了楚沅有多身不由己,就有多后悔刚才说那些话。
卓世衡此刻只求楚沅安稳,自然满口答应:“好好,我会叫人看好他,他再敢去骚扰你,我让保镖打断他的腿。”
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,甚至都没怎么注意到角落里极其没有存在感的段望。
段望上前托起楚沅被针划伤的手:“你真是……何苦。”
楚沅疲惫地靠回病榻,任由他处理自己手背上的伤口。
“对不起,我刚才不该那样说,我不了解你的处境就妄加评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