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马春花已经拎着菜篮子转一圈回来,篮子里躺着几根沾着泥的胡萝卜和一把青蒜。
跨过门槛,她把菜篮子往台阶上一搁,冲着屋里喊了一句:“妞妞快出来,你爸寄东西回来了……还有老大家的,也出来吧。”
周春梅的事,马春花顾满仓一直在关注,但她跟记忆里那个小白脸现在还真没搅一块儿,只能跟顾萍萍的事一样,暂且搁置,毕竟现在时代太乱。
顾立东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跟在后面,额头上还冒着汗珠,邮局的印泥味儿似乎还沾在麻袋上。
周春梅掀开棉帘子时,发梢还滴着水,显然刚洗过头。妞妞像只小麻雀似的从她腋下钻出来:“奶奶!是爸爸寄的糖吗?”
“馋猫!”
马春花笑骂着解开麻袋,里头的东西哗啦啦倒在八仙桌上。
用旧报纸包着的红枣、两罐贴着“军用”
标签的肉罐头、几块深蓝色咔叽布,最底下还有个用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。
顾立东掏出封信:“还有这个。”
马春花迫不及待地拆开,薄薄的信纸上钢笔字力透纸背,统共加起来不到一百个字:
「父母亲大人安好:随信寄去些许物品,请查收。听闻二弟妹已怀孕,祝福二弟。全家福照片我收到了,妞妞长大了。我在部队一切顺利,勿念。
立丰七一年元月」
“这榆木疙瘩!”
马春花把信纸拍在桌上,瞪了眼顾满仓,“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写一封信比挤牙膏还要费劲。”
顾满仓不解:“挺好的啊,清晰明了。”
可问题在于,顾立丰常年不在家,寄信回来的次数也算多。
分发物品时,马春花手法利落得像生产队分粮食:“红枣菌菇给玉兰补身子,咔叽布给芝芝做条裤子。”
她拿起肉罐头顿了顿,“老大家的,这罐你收着中午吃,另一罐等萍萍回娘家给她。”
周春梅接过罐头时,妞妞已经扒开小包裹,里头是包水果糖和个铁皮小坦克,乐得直蹦跶。
“妈,您买这么多邮票干啥?”
顾芝芝突然从母亲兜里摸出叠新邮票。
马春花一把抢回来:“集邮!高雅爱好懂不懂?”
心里却想着,等过二十年,这些“全国山河一片红”
能换套四合院呢。
她买了十张,加上自己跟老伴,一房两张,横版与竖版都有。
顾满仓自然也知道老伴重生后有了不少小爱好,集邮便是一种。
不是她多爱,这是她为数不多够得上的挣钱办法,且不贵不冒险,即便买错了也不亏。
他实在搞不明白,为什么这么小小一张邮票,未来能卖几百上千万?比厂一年产值还高。
:主持人
正说着,院门被敲响。
三个半大小子站在门口,领头的那个搓着手,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打着旋儿:“顾婶儿,我们想请教立东哥点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