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潘组长,”
苏玉兰双手递上糖,“一点喜糖,请您沾沾喜气。”
潘慧芳的目光在那包花生糖上停留了一瞬,没有立刻去接,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常,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形的评估。
她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指,点了点旁边实验台上的一架精密分析天平。
“称五克当归粉。”
她的声音毫无波澜,像在发布一个最普通的实验指令。
实验室里其他几位组长和组员,原本还沉浸在喜糖带来的轻松气氛中,此刻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,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。
何组长嘴里的糖都不嚼了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疑——让一个刚怀孕的新人,在潘慧芳眼皮子底下操作?
当归粉?这本来就是补血调经的常用药,哦,那没什么事了。
苏玉兰也没有任何迟疑,她走到天平前,动作流畅地打开天平罩,检查零点,有点新人的生疏,但没出一点错。
她又拿起旁边一个装着干燥当归粉末的广口瓶,用小药匙舀出一些粉末,并没有像新手那样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加,而是手腕悬空,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,将粉末轻轻抖落进天平的称量纸上。
粉末如细沙般落下,几乎没有扬起一丝尘埃。苏玉兰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天平的指针。
一次,仅仅一次落粉。
指针稳稳地停在了500克的刻度上。
整个过程,从拿起药匙到完成称量,不到三秒钟,精准得令人咋舌。
潘慧芳似乎有所不解,再报:“二十份。”
:变主动
苏玉兰没有丝毫停顿,仿佛潘慧芳冒然提出的要求再自然不过,她神情专注,重复着刚才的动作,每一次都精准无比:
第二份:500g。
第三份:500g。
……
第二十份:500g。
二十个小纸包整齐地排列在实验台上,每一个上面的粉末都精确地停留在500克的位置,误差值不超过标准范围,都像是用精密机器分装出来的。
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,只剩下苏玉兰手腕轻抖时粉末落下那极其细微的“沙沙”
声,以及天平指针归零时那几乎听不见的微响。
隔壁何组长张着嘴,糖差点掉出来:“苏同志人形天平啊这是。”
这手稳度,这精准度,哪里像个刚进厂的新人?比那些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药工还利索。
只有苏玉兰自己知道,她同样也有超过十年的“抓药”
工龄。
三年大饥荒,那些用来果腹的树皮、草根,哪些能吃,哪些有毒,一次能吃多少,差之毫厘,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学医时,奶奶那个老棺材板儿,一抓错药,或者剂量稍有差池,带着倒刺的马鞭,便会毫不留情地抽在手心或背上,火辣辣的疼,几天都消不下去。
后来到了燕京,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,她偷偷给自己调养,挖药、买药,更是半点不敢马虎。
每一次抓药配药,都像是走在悬崖边上,剂量稍有不慎,非但不能补身,反而可能伤及根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