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实说,她之所以来迟了,正是因为差点睡着,天啊,上班第一天差点睡着,她都不敢相信。
老大爷还一副你些年轻人不行的模样,他守仓库多少年,再怎么无聊,也瞪大眼睛没睡过去。
洪嫣然也分享道:“宣传部嘛,就是打杂。上午跟着科长整理文件,誊写了几份通知,还去仓库帮芝芝她们拎了扫帚簸箕。感觉就是哪里需要哪里搬。”
正说着,肖俊义端着饭盒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。
他身上的工装沾着些灰尘和油渍,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,现在的季节明明已经是深秋,但他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他重重地把饭盒放在桌上,长吁一口气:“可算能坐下了。包装车间简直不是人待的。一上午就是不停地搬箱子、封箱子、贴标签,那流水线开起来就不带停的,腰都快断了。”
几乎是前后脚,卢郃也端着饭盒,他也施施然地走了过来。
他身上穿着和苏玉兰她们质检部相似的白大褂,看到众人,笑了笑:“都在呢?食堂可真够挤的。”
他扫了一眼肖俊义的狼狈样,又看了看顾芝芝和洪嫣然,最后目光落在苏玉兰身上。
“卢郃,技术部怎么样?肯定比我们包装车间强多了吧?”
肖俊义灌了口热水,羡慕地问。
卢郃慢条斯理地坐下,打开饭盒,露出里面的红烧肉和米饭:“还行吧,就是事情也挺多。刚报到,就要熟悉一大堆设备资料和技术规范,好几本厚书要记要背,头都大了。”
苏玉兰接口道:“是啊,我们质检部上午也是背书,秦师傅给了三本厚书,特别是《药典》,卢同志,你们背的什么书啊?”
卢郃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我们技术部背的主要是工艺流程参数,还有一些新剂型的研发资料,内容比较杂,也涉及保密,具体就不太好说了。”
好吧?苏玉兰还以为自己能探听到什么,人都是有野心的,她当然也是向往技术部门的。
肖俊义听得有些发懵,埋头吃饭。顾芝芝则小声对洪嫣然嘀咕:“背书也这么神神秘秘。”
:行不行
午饭结束,苏玉兰今天也没去宿舍午休,她还有大部头要啃呢,便回到质检部继续背书。
下午铃声刚响,秦师傅果然推门而入,锐利的目光扫过六个新人。
苏玉兰回了个清甜的微笑。梁知夏三人脸上带着熬夜般的倦意和紧张,显然午休也没敢休息。刘建军两个则显得有些慌乱。
“都坐下。”
秦师傅声音不高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,“上午让你们看的,都看了吗?现在,抽查。”
没有废话,抽查开始。
秦师傅的抽查方式出乎意料,她并非漫无目的地翻书提问,而是先问每个人:“你上午主要熟悉了的哪本书那些内容?重点看了哪些范围?”
李秋红有些慌乱,支支吾吾地说:“我看了很多,都翻了一下,甘草、金银花、六味地黄丸……”
范围很大,但也很模糊。
刘建军大大咧咧:“我就把《药典》前面的总论跟后面丸剂部分扫了扫。”
范围清晰但极小。
苏玉兰回答:“秦师傅,我流程跟规范都根据目录背过一遍,重点梳理《药典》中1到25页常用药材及常用口服固体制剂的‘性状、鉴别、重量差异、崩解时限’等基础检验项目。”
秦师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,然后开始根据个人划定的范围进行提问。
提问梁知夏、赵月芬时,她们虽然背得有些磕巴,后者个别细节需要提示,但大体框架和核心内容都能回答出来。
秦师傅板着脸训斥:“不够熟练,关键点记不住,警告一次,下次再这样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而李秋红还背漏了一次,秦师傅厉声道:“范围模糊,重点不明,基础不牢,这就是你一个上午的成果?再给你一次机会,下班前把甘草、金银花的标准给我一字不差地抄二十遍,明天早上交给我检查。”
李秋红吓得脸色发白,连连点头。
而轮到刘建军跟陈志国时,陈志国扫过的内容回答上来,但秦师傅还是骂了他一顿,说下回再记这点东西,不用来质检部。
而刘建军不止范围小,对自己“扫过”
的丸剂总论都结巴答不出来。
秦师傅也没惯着他,转向门外,声音拔高:“小王过来一下,把这位刘建军同志领走。”
刘建军急了,涨红着脸辩解道:“秦师傅!我爸是二车间的电工小组长刘大柱!您看这能不能再宽限点时间?我今天晚上回去肯定好好背。”
秦师傅闻言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你爸?这里是质检部,不是托儿所。连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,还想着靠爹?我们质检部要的是能担责任、能守规矩的人,不是你们这些混日子的少爷秧子。质检出了错,你们知道药品入市有多危险吗?”
“小王,还不快来,把这人退回劳资科,就说我们质检部要不起。”
小王应了一声,同情又无奈地看了刘建军一眼:“刘同志,跟我走吧。”
刘建军彻底傻了眼,在秦师傅冰冷的注视和小王的催促下,失魂落魄地跟着离开了教室。
这雷霆手段让教室里其他人噤若寒蝉,也很庆幸,自己刚刚虽然被骂,但至少不是直接走人。
苏玉兰是唯一还没被抽背的人,大家对她投以同情目光,毕竟他们也听出来,她的范围划很大。
这要是背不出来,梁知夏为她捏一把汗。
苏玉兰当然也紧张,不过当秦师傅问时,她还是条理清晰,用词精准,对药材的形态、色泽、气味描述到位,对制剂的检验项目和方法理解透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