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零星几个黑影贴着墙根溜向朱家那两间低矮的厢房,紧接着,越来越多的人影从胡同里各家各户的阴影里窜出来。
“开门!反正他家人都进去了!”
“对!公安拿的赃物可不全,他花了那么多,自家的东西总得抵债吧?”
“我家孩子冻着呢,拿床被子不过分!”
朱家那扇薄薄的门板几乎没怎么费什么力气就被撞开了。
手电筒的光柱在里面乱晃,映照出里面简陋的陈设和一片狼藉,公安搜查时翻动的痕迹还在。
人群像蝗虫一样涌了进去。短暂的争抢和低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发。
“这棉胎还行。”
有人扯开炕上的破褥子,摸着里面发硬的棉花,毫不犹豫地卷起来夹在腋下。
一件半新的、钟秀芹显摆过的灯芯绒外套被几个妇女争抢,布料发出撕裂的“刺啦”
声。
豁了口的搪瓷脸盆被两双手同时抓住,互不相让,最后被一个力气大的男人硬生生拽走,留下另一个骂骂咧咧地去抢角落里沾着油污的铝饭盒。
角落里沾着泥的胶鞋、缺了齿的木梳、半块用纸包着的肥皂、甚至一个破藤条箱子,都成了目标。
有人从床底拖出个散发着酸菜味的腌菜坛子,掂量了一下,又嫌重放下。
墙壁被敲打着听有没有夹层,炕洞被掏了一遍又一遍,连灶膛里的灰都被扒拉开来看看是否藏着什么。
屋里的每一样东西,无论多破旧,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都可能派上用场或者换点东西。
一大爷和一大妈披着衣服出来,看着这失控的场面,急得直跺脚:“都住手!住手!像什么样子!等明天公安……”
有人呛声道:“一大爷,您站着说话不腰疼!被偷的不是您家吧?”
“就是!朱狗蛋偷的可是整个家属院!我们拿点抵债怎么了?”
另一个人抱着刚抢到的半袋粗粮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跑。
二大爷和二大妈也试图阻拦,但面对群情激愤又红了眼的邻居,他们的声音很快便被淹没在翻箱倒柜的嘈杂里。
这已经不是四合院内部的事了,朱家小子犯的是众怒,是整个机械厂家属区的公愤,谁也拦不住这股趁夜而起的“正义”
掠夺。
顾家倒是没有加入这场抢夺,有人注意到了,抱着抢到的一件旧棉袄凑过来:“春花嫂子,还是你们家仁义!被偷了麦乳精也不去抢,真是明事理!”
旁边有人讽刺:“是啊,顾家嫂子大气!”
马春花摆了摆手:“嗐,贼家的旧东西,沾了晦气,抢它干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