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半夜下了场阵雨。
秋老虎的枯燥闷热一下子得以缓解,院里的花花草草被洗的焕然一新,空气也清新起来。
四五点钟,顾家人一大早便起来了。
顾满仓拿出压箱底的中山装,往皮鞋上擦了好几遍猪油。
马春花风风火火地把红双喜暖壶往网兜里塞,屋子正中摆了俩扎红绸的樟木箱,上系的蝴蝶结红绳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。
三转一响即缝纫机、手表、自行车、录音机更是早前备齐了的,这些东西紧俏,若要临时买怕得跑遍燕京供销社。
天刚亮不久,小女儿顾芝芝一身臭汗十分狼狈但兴高采烈地回来了。
她今年读高二,高考取消前,学校每年都能送好些个入燕大京大,也是燕京里出了名的高中。
但因离四合院远,便一个人住学校里,每个月回来两到三回。
:狼崽子
顾芝芝特意托一位学姐,从副食厂库存里卖来的半箱工农牌小二白,为三哥三嫂婚礼增添喜气。
她从小被父母哥哥姐姐宠着,没怎么干过活,自行车还死活学不会,公交车这个点也没有,这酒是她咬牙背回来的。
从天不亮咬牙走了一个半小时,现在肩膀上都还有两道红印子。
“你这憨包——”
马春花看见那半箱白酒眼前一黑。
上辈子也是这酒,喝的半夜二三十个人被送去医院打点滴,婚礼沦为笑话,还赔了不少钱,家里打那后就再也没顺畅过。
马春花拿起一瓶,把瓶盖口的标签露了出来:“都过期一年了,喝出问题怎么办?不许喝。”
“正因过期了才能一口气买这么多。”
顾芝芝揉着酸疼的肩膀委屈。
过期又怎么样?
又没生霉,谁家饼干过期不吃啊?
这年头过期食物、瑕疵布料稀缺着呢,不需要票,价格又便宜,有关系才能够买得到。
再说,不是有那么一句老话吗?
酒越久越香。
正在这时,二女儿顾萍萍也带着她的丈夫、儿子回来了。
她丈夫名叫杨卓,一个带着眼镜的大学生,看上去斯斯文文的,在顾家人面前一向对妻子体贴入微,像个绝世好男人。
每每马春花他们问顾萍萍在夫家生活如何,回答也是一切都好,真看不出来一点勉强。
小外甥杨云飞,小名飞飞,和妞妞差不多大,的确被宠的过了一些,却也活泼可爱,正举着糖葫芦大声喊:“姥爷姥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