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太了解这世间的法则了。在那女子眼中,他已经是“玷污先祖”
的死囚。
若不趁着现在还有一搏之力夺回大罗镜,等那半妖宫主彻底掌握了帝陨渊的机缘,他陆铮即便有通天之能,也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“扶着她,走。”
陆铮指了指还没从惊恐中缓过神来的碧水。
碧水咬着唇,低头看着陆铮。她能感觉到腹中两个生命正在不安地跳动,而沈红缨的神魂也因为刚才的剧烈冲击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寂。
“主上……奴家能走。”
碧水轻声说道。
她不再像往日那样柔弱地邀宠,而是变得异常沉默。
她轻轻抚摸着肚子,心中那股被保护后的暖意,正在这冰冷的荒原夜色中慢慢酵。
一行人顶着刺骨的寒风,顺着深渊边缘嶙峋的乱石缓缓向下攀爬。
帝陨渊内的景象远比上方更加恐怖。
暗紫色的毒雾在裂缝中流淌,脚下不时能踩到风化已久的白骨。
那些原本在外界威震一方的修士,死后在这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,只剩下被魔气侵蚀后的枯骨,在阴风中出呜呜的哀鸣。
陆铮走在最前面,尽管左臂几乎废掉,但他那只孽金魔爪依旧散着微弱的暗红火光,为众人撑开一片小小的屏障。
就在他们深入约莫数百丈时,陆铮的识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幽幽的女子声音。
“主上,还疼吗?”
那是沈红缨。她的语气中少了几分往日的讥讽,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。
“闭嘴。”
陆铮在意识里冷冷回道。
“咯咯……主上真是绝情。”
沈红缨轻笑起来,笑声在识海中回荡,透着一丝冷意,“不过,那个女人手中的镜子,确实是主上的东西。奴家方才感知到了,那镜子里的”
器灵“正在哭呢……它在求救,在求主上把它抢回来。”
陆铮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“还有那个瑶光,”
沈红缨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,“她体内的血,跟我大离李氏皇朝的一支禁忌分支很像。那是曾被父皇亲自下令灭口的”
孽龙种“。主上,你跟她产生共鸣,是因为你体内的道尊血脉在渴望吞噬她。她是最好的补药,比什么龙心碎片都要补。”
陆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补药么……那再好不过了。”
他抬头看去,在下方的迷雾深处,一点微弱的银芒正像萤火虫一样闪烁。那是大罗镜的光,也是指引他杀戮的灯塔。
“碧水,感觉怎么样?”
陆铮回头看了一眼。
碧水满头大汗,那双纤细的双腿在乱石间行走得极度吃力,但她还是摇了摇头,眼中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“主上,奴家……奴家跟得上。”
陆铮收回目光,继续向着那片吞噬一切的幽暗深处潜行。
在这充满死寂的深渊里,某种古老的意志似乎正在苏醒,沉闷的龙吟声从更深的地底传来,震得众人的神魂一阵恍惚。
深渊之下的死气浓稠如墨,唯有陆铮左肩处不断崩开的朱雀火星,在黑暗中划出明灭不定的弧光。
陆铮一行人寻着那抹银芒,在这近乎垂直的绝壁间艰难向下攀爬。死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,强如陆铮也感到了一阵阵神魂颤栗。
“主上,前面有个石台。”
苏清月低声开口,她的声音有些虚弱。
尽管她是九阴天感体,对这种阴邪之气有一定的抗性,但腹中那融合了龙碎片的“长子”
正在躁动,不断汲取她的精元来抵御外界的侵蚀。
陆铮纵身跃下,重重地踏在了一块伸出崖壁的石台上。
这石台约莫丈许见方,四周堆满了灰白色的骨粉。
他回过身,独臂一揽,将身形不稳的碧水稳稳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