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辚辚,前头岑岩撩开帘帐,一道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阴影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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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魏侯头胡子都已经白了,面容黧黑而精干,脸上长满了北风吹起的粗糙皱纹。他还不到五十岁,但站在他保养得体的妻子身边,一定像是差了辈。
师屏画几乎很难从魏侯身上看出魏承枫的影子,但细看他们的眼睛很像,在阴暗的大帐中都像是燃烧的炭火。
师屏画还留意了一下老魏侯的顶,虽然须过早染上了白霜,但际线非常坚挺。以髻的大小来看,量十分惊人,她不由得暗地里松了口气。
赵宿的家令、林立雪的属官先行自报家门,师屏画等到最后,娉娉袅袅地行了一礼:“奴家洪氏,见过公爹,公爹叫我小园就好。”
魏侯上下打量了眼师屏画:“赐座。”
魏侯可能怨恨儿子,但儿媳可就不一样了。
师屏画凭一己之力将使团的接待规格调高了一个档次。碳炉里换上了银丝炭,酒食也端了上来,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整个蹄髈,老魏侯下血本了。
他咳嗽了一声:“什么时候成的亲。”
“去年。”
师屏画柔顺道,“官家赐的婚。”
“哦?”
“奴家中本是汴京城外长垣县的富户,承蒙官家幸爱,指给了魏大理。只是公爹镇守北疆,一直没有机会拜见。今次秦王差使来大柳营,奴就自作主张跟着来了。”
师屏画上前盈盈一拜,然后给魏侯满上酒樽,“媳妇给公爹敬酒。”
魏侯双手接过,一饮而尽:“阿岩,你把先帝御赐的金如意拿来。”
岑岩似乎想要说什么,又在魏侯凌厉的眼神中生生吞了下去,过不了多久,他捧来了个盛在匣子里的金如意,魏侯接过,双手递给师屏画。
“这是我北征高句丽凯旋时太祖皇帝赐给我的,你拿去。”
师屏画忙推辞:“媳妇不敢。”
“你们成亲时我不在汴京,这就当是见面礼。”
魏侯直接塞进了她怀里。
师屏画偷偷眨了下眼睛,看样子魏侯对魏承枫好像没有这么大的芥蒂?
她默默捧了金如意回到位置上坐好。
拉完家长里短,同行的秦王家令刘大夏顺势呈上了赵宿的信,以及衣带诏的摹本,将长公主犯上作乱、幽禁官家之事一一道来:“现在安抚使与秦王打算起兵清君侧,特请魏侯带领三万兵马南下,诛灭乱臣,解救官家。”
魏侯抓起衣带诏仔细辨认。
他还没话,对面岑岩蹙起了眉:“你说出兵就出兵?”
他转身对着魏侯行了一礼:“汴京远在千里之外,我们从未得到过圣旨说京中大乱,若这是秦王的一面之词怎么办?打到汴京,并没有犯上作乱怎么办?我们岂不是变成了乱党?要知道,我们可连调兵遣将的诏书都拿不出来,私自拔营,该当死罪。”
说着,他不信任地瞥了师屏画一眼:“洪夫人自京城来,贵为长公主的儿媳,与长公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这恐怕是个圈套,为了诱使君侯自投罗网!”
师屏画惊恐万分:“我是长公主的儿媳,也是魏侯的儿媳,照你这么说,公爹也跟长公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,难不成公爹也是公主党?”
魏侯默默把书信放下:“确是圣上的手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