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伯摇摇头:“魏府君是个好官儿。俺们经常见他骑着高头大马,带着府衙的人,去各个村里巡视。他在的时候,府衙收税,吏员都不敢乱来。他一走,税又多收回五厘多嘞。”
“可是我听说,他之前兵围晋王府,饿死了好多人……”
“假的!假的!”
老伯挥挥手,“我外甥女之前就在晋王府当差。魏府君说她们只是被聘来的百姓,把女使小厮全都给放了!还叫俺们不要说出去,怕牵连性命,那帮子老爷们就说,魏府君把人全饿死了。”
师屏画在雪地里倒退了两步,他的恶名难道一开始就是假的?
年逾花甲的老伯凑近了轻轻说:“前阵子上街闹事的,都是老爷们的家丁,老爷们这是恨他哩!府君在的时候,把他们压得死死的,不让他们放贷,不让他们并田!俺们平头老百姓看不下去,怕王爷被老爷们蒙蔽,就给魏府君治丧,所以你看着才像是家家死了人呢——可惜啊,好人不长久,恶人活千年。”
师屏画只觉得眼眶酸,温热的泪水打在雪地里:“多谢老人家指教。若是你们不说,我怕是一直要被蒙在鼓里。”
她解下荷包,请老伯买些牛酒,摆个流水席,让乡里乡亲都来好好吃一顿。
魏承枫的丧事办得乱七八糟,像是个由头,被人用来用去。到头来只有这些朴实的老百姓,真正在为他难过、遗憾,她怎能忍心看这份真诚在白雪中寂静无声?
雪地里的少女一身素衣,满脸清泪,程渡雪缓步策马靠近:“好了没有?”
“这些事,程校尉在北地当兵,想必是听说过的。”
少女抿了抿唇,“为何从不见你提起。”
“与我何关。”
他冷嗤一声,“纵然是好官,又如何抵得过众口铄金。”
“能用了午膳再走吗?”
覆面下的嘴角轻轻抽动:“夫人要不要再去打副头面、沐浴焚香?”
“……我只是想留下来吃个席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总之是我家治丧了,那就吃席吧!吃席!”
师屏画胡乱抹了把眼泪,“你吃不吃?”
程渡雪僵硬了一刻,丢下“荒谬”
二字,径自远去了。
他孤身一人,倔强得逆风而动,她心中疑虑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