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屏画呆呆地看着天花板,心说这倒也是。
过不了多久,赵宿一脸疲惫地进来,虽然拿到了衣带诏,但没有像话本子里一样,一呼百应、传檄而定,清君侧道长路远,曾经清贵的天家少年也因为日日廷议上的拉扯显得成熟稳重,甚至饱经风霜。
香荷自觉退让到一边,将最近的位置让了处来,赵宿忧心忡忡坐到了床边:“身上好些了吗?
“殿下不要过了病气。”
赵宿帮她捻了捻被角:“我俩之间还说这种客气话做什么。”
师屏画垂下了眼睛:“我没有什么牵挂,只想请托殿下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过身以后,还请殿下把我和老魏埋在一起。”
赵宿深呼吸了一口气,默默撤回了手:“也不知是不是长公主放出的烟雾弹,我已派人去汴京打听魏大理的下落。你也要好好吃药,等个确切消息才是,对不对?”
师屏画眼角淌下一连串的眼泪。她心底里当然是希望这世上生奇迹,但人是她杀的,死没死她不知道吗?
她哽咽道:“柳娘子为了陪我来北疆,跟她的闺女走散了,殿下得遣人去汴京把小红接来,这兵荒马乱的,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怎么办。苏娘子这一路辛劳勇毅,也该有封赏。”
赵宿听出这实在交代后事,越心疼:“你放心吧,柳娘子的女儿我派人去找,苏娘子我已写好了请封诰命的文书,待进京之后,朝廷旌表是少不了的。”
香荷咬了咬唇:“这些奴都不懂,奴只有一请。”
“请讲。”
香荷希冀地把孩子塞到了赵宿怀里:“奴与马参军都是粗人,不识字,殿下是读书人,可否为小女取个名字。”
赵宿垂眼瞧着襁褓里的婴儿,略略一想:“就叫汀兰吧。岸芷汀兰,郁郁葱葱。”
香荷强忍着泪水,朝他福了福。
她也没有想过认回小弟,她知道他们云泥有别,她没有母亲那样的痴心妄想。只是在他们老家,读过书的娘舅给小孩取名,是惺忪平常的事。
她无依无靠,如苇草一样给马参军当小妾,想来自己的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。她想,女儿这辈子都不会有舅舅,那至少有个舅舅送她的名字相伴也好啊。
师屏画看着这一幕,心想赵宿真是个有福之人,他的亲人都爱他,爱他爱得不舍得让他知道。
相比之下,魏承枫来这个世上仿佛就是为了受苦。
现下她的事情都做完了,张三的儿女也都安顿好了,也该好好陪陪他……
便在这时,齐酌乐抄着狐皮暖手走了进来,赵宿与她相视一瞧,略微有些尴尬之色。
齐酌乐道:“林刺史正在前殿等着奏对,殿下快快去,也容我与姐姐说些体己话。”
赵宿和香荷全都退了下去,齐酌乐缓步上前,也没有坐,只蹙着眉居高临下催促道:“姐姐快起来吧,大事不好了。”
师屏画气若游丝:“我就是个妇道人家,还有什么大事与我有关?”
“清君侧怕是成不了。甘夫人、我姑姑还有魏大理,都要白死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师屏画病中忽闻惊坐起。
“时局便是这样不好。”
齐酌乐镇重行了个大礼,“为报国仇家恨,还请姐姐振作一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