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此时此刻,月明星稀,她抱着孩子坐在炕沿上,瞧着外头风雪大作,也唯有手上有刀,才觉得不孤单。
好像小时候,她坐在薄薄的被窝里,只要一伸手,就能摸到那个柔软温热的女人,讨一个带着烟火味的拥抱。
她第一次想她。
在张三死后一年,香荷无声无息地因她哭泣,那些眼泪流进了女儿带有乳香味的梦里,让婴儿做起了无忧无虑的梦。
可惜美梦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门前传来了喧嚣,是手持刀剑的官差们踹开了低矮的木栅栏,长驱直入敲开了摇摇欲坠的木门:“有没有见过三个女人?”
老翁说:“没、没有。”
香荷抱着孩子贴在土墙根上,她认出了是驿馆中的那个黑袍子在说话。
“没有?!”
他把老翁拉到一边,“给我搜!”
怎么办,怎么办?
头脑中有个声音惊慌失措,哭天抢地。
另外有个声音却问,如果是娘,她会怎么做。
香荷把孩子放在兜蓝里藏好,偷摸摸到了门边上,抓起了匕。
这屋里也没出可躲,好在这门低矮。要是他们进来,她就砍掉他们的脑袋。
黑影投在了地上,是他们进来了,香荷高高举起了刀——
“吁——”
外面响起了数道马蹄,大队骑士出现在农居前,有人高喊:“住手,你们什么人?!”
黑影退去了,他们畏惧新来的士兵:“我是官家的钦差,特来此地捉拿犯人。”
“我们是大柳营的夜不收,奉程渡雪程校尉之命来此办差。”
黑甲骑士带着人闯进来,小小的院落里两拨人马分庭抗礼,“既是钦差大臣,还请问大人姓谁名谁,可有什么凭证。不然办差办到这荒郊野岭,可不像是给官家分忧。”
黑袍子沉默半晌,抖出通缉令:“我们缉拿的是这两个犯人。白纸黑字,大理寺签。”
百夫长抖了抖纸页,递给老翁老姑:“你们见过吗?”
两人虚着眼看了半晌,都摇头说不曾。
“将军赶路,不追小兔,更遑论是钦差大臣。”
夜不收将通缉令塞到了自己怀里,“大人既有要事在身,那就慢走不送了。若这两个犯人在此山上过,我自会将他们拿下。”
黑袍子沉默良久,招了招手:“走!”
屋子里的香荷早已瘫软,跌坐在地。
她痴痴地看着刀光中自己的眼睛。
娘没有骗她,她带着师屏画回来找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