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得仿佛一整个冬天。
母亲的刀冻结了她的疯狂,也冻结了她的恐惧,她想起那个女人奋力挥刀的画面,凭空生起油然的勇气。
男人抱着孩子走进树丛,剑尖对准了婴儿的心脏:“小娘子,我知道你们在里头,再不出来,我们可就不客气咯。”
身上的重量早已不知何时消失了。师屏画鬼魅般出现在他们的身后。在他们回过神来之前,干脆利落地一刀抹开了其中一人的脖子。那人嘶嘶叫着喷出热烈的鲜血,直挺挺跪倒在雪地里,抓挠着断裂的喉管。
而她杀完人,又悄无声息隐退到了黑暗里。
另外一个男人面对将死的同伴乱了阵脚。他拿着刀四处比划:“谁?出来!你们不要孩子了吗?!”
香荷的心都快蹦到喉咙口了,她看到灯影找不见的地方,官差的身后,女人在无声无息地走动,像一幅经年的剪影。
是娘吗?
香荷攥紧了刀。
“别耍花样!”
男人把剑尖抵在婴儿身上,“再不出来我就动手了!”
香荷从雪中跳了出来,扑到了他身上,一刀扎进了他的眼睛里。他的哀嚎很快断掉了,因为师屏画在他喉咙上补了一刀。
香荷抱起了孩子,她的身上都是血,她解开沾血的衣襟哺育婴儿,血水混着乳汁一起被吞咽。等她喂完孩子,师屏画和柳师师一道把两个官差埋进了土里。
“走吧。”
师屏画说。
香荷没再多说,跟着她往山上走。她依旧很冷,但她奇异地不再那么害怕。不知是不是错觉,脚腕上刺骨的疼痛,感觉也不过如此。
没有声音,官差们再没追上她们。
看山跑死马,何况只有两条腿。她们走了一个时辰,山上的篝火依旧远在天边。不过她们遇到了一户农家。
“歇一歇吧。”
香荷说。
她不要紧,但孩子的襁褓被血水染湿了,不一会儿就在寒风中冻成了冰,孩子太受苦了。
师屏画看了看她一瘸一拐的腿脚,上前敲门投宿。
应门的是个老头老太,家中一贫如洗。但是看到她们三个风尘仆仆,血染衣襟,还是心疼地把她们请到里头:“你们三个小娘子,怎么这个时节上山来?最近上山土匪多诶。”
“请问老伯,山上有什么人?”
“好像是队官兵,近晚从门前过,估计是驻扎在了山顶。”
师屏画喝了杯热水,就要出去请救兵,柳师师也要跟着去,香荷紧张起来:“你们俩不会是要丢下我吧?”
又对柳师师道:“你不许去!”
然而她的话哪有什么用,压根拦不住她。
一想到她俩也许是看自己腿脚不好,又带着个拖油瓶,要把她丢在半途上,任人宰割,香荷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师屏画重新把那把刀塞给她:“别哭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那个冰冷的物件又回到了她手里。
香荷安静了下来,像是得到了奶嘴的小孩。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师屏画如此看重她,但至少在她们之间,这匕像是一种信物,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将她们借由这把匕联系在一起,让香荷下意识相信她的话比誓言更坚定。
说也奇怪,每当她握紧她,就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所有,身体中也迸出无穷无尽的伟力,让她敢于做一切事。
张三死时她并不在她身边,师屏画捎口信来也没说还有这么件遗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