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着御林军屠杀齐府的当口,马参军带着她们杀出重围,挑了僻静的巷子直奔北城。汴京城里到处都是烽烟与马蹄,一路行去好多高门甲族都大门洞开,拖出人来直接在大街上处死。
曾以为只要她做了高门小姐,世家娘子,就能过上富足平静的生活,然而这一切都像是镜花水月,烽烟一起,就暴露出这个时代残酷野蛮的底色。
昨日金堂御马,今日灰飞烟灭。
上等人,下等人,没得两样。
外头碰到了一队拦路的,师屏画听见马参军与他们交涉。齐酌月依旧倚在她身上失魂落魄,她一个人握着匕坐在马车里,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车帘:要是有人敢进来,要是有人敢进来……
车帘猛地被拉开了,是清矍又熟悉的身影,师屏画刺出的匕被准确地接住了。
她眨了眨眼睛:“殿下?”
赵宿更为惊讶:“小园?”
赵宿原本是来接齐酌月的,想不到城中突然生乱,听说齐相造反失败,叛党马参军还未落网,就猜齐酌月跟着他。
师屏画简单叙述了齐府中的遭遇:“齐相并无反意,全是栽赃陷害,这一切全都是魏承枫的阴谋,殿下还是先去封地暂避一二。”
赵宿叹了口气:“那走吧。”
两方人马会和后直奔天波门,出汴京城。
城北是片地势稍高的平野,可以看到汴京城中四处都是野火黑烟,除了遍地火光以外,便是一片死寂的黑暗,巍峨的宫殿隐在高处,像岩穴里受伤的巨兽。
赵宿并不敢多做停留,又急行军了半夜,天亮才找了个地方埋火做饭。
师屏画把汤饼端给齐酌月。她躺在马车里,呆呆地看着天花板,像是家破人亡的自己。
“齐贵妃自创的那天我在宫里,我就躲在那重帘子后头。”
齐酌月微微转动了眼珠,齐贵妃是她的姑姑,姑姑待她很好。
“那天甘夫人也死了……她都是为了我。”
师屏画扯了块汤饼塞进了嘴里,“死的人死了,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,报仇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齐酌月坐了起来。乱世把她们挤压在一起,没有时间麻木,齐家的女儿也比其他人要坚强些。
赵宿撩开帘子,有话要说的眼神,师屏画跟他走到僻静处。
“你怎么会在齐府?”
赵宿关切问。
他一脸清澈愚蠢,师屏画瞬间气冲脑顶。
这个顶替了师万红身份、金尊玉贵长到十八岁、离皇位只剩一步之遥的皇子,承受了所有的好处,却对他的罪孽一无所知。
她冷笑一声:“没有人告诉过你?他们瞒得可真好。”
“洪姐姐是来救我的。”
一道清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。
齐酌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,拢了拢自己的大氅,走到赵宿身边,脸上泪痕未消:“洪姐姐和我们一样,与魏承枫有杀亲之仇。”
师屏画凝视着她,真相就抵在舌尖,却沉默。
不愧是齐相的女儿。
此时此刻,她才意识到,齐相是因为要死了,才把实话吐露给女儿听。他不怕齐酌乐知道,因为齐酌乐会代替他守住这个秘密,守住赵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