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女人将她的一切献祭给了她的姓氏,甚至于她的生命,在最后的危急关头,用她的死,她的不屈,她的受辱,为家族保留了一线生机。她什么都不剩下了。
但是,她给她的女儿留下了,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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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头,魏承枫道:“官家,贵妃娘娘以死明志,兴许……”
“齐沐春大动干戈,借着私盐案处置了这么多人,若是没有个小九九就怪了。把齐家上下全都抓起来,一个不留!”
魏承枫停顿了一瞬:“那公主……”
“没有公主。”
官家抚上了齐玉容的眼睛,“无论是真是假,玉容侍奉朕二十年,该有这个体面。”
师屏画几近瘫软在地。
愚弄天子,齐家自然要株连九族,但这件事不会记载在史书上,因为官家不能容忍自己养了一个贱种十八年。
赵宿会暴毙,齐家会因为私盐案或者其他情由倒台,而齐贵妃会尊享殊荣,立为皇后,被葬在他的帝陵里。
这就是帝王的爱。
而那个真正的女儿,是他耻辱的一部分,提醒着他的枕边人曾经背叛过他。
如果她存在……不,她不应该存在。
师屏画被巨大的无情击中,这才明白齐贵妃为她挡下了什么。官家是赵长姁的哥哥,他只会更残酷,更冷漠。
就像站在他身边的那道身影。
他们曾经并肩作战,为对方隐瞒谎言与尸体,她曾经感觉到他的温度,但现下他只要她死。
嬷嬷搀扶住了她,示意她不要哭,赶紧走。
两人一道离开了那所阴冷的皇宫:“别再回来了。这是娘娘最大的心愿。”
师屏画含泪点点头。
然而她刚来到曹门大街上,就听见看客意兴阑珊地讨论着:“还以为是个母夜叉,不料就是个寻常妇人。”
“听说她得过朝廷的旌表,又是魏大理的岳母,怎么这种贵人也要砍头?”
“要我说,砍得好,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凭什么她有权有势,就可以不追究是?她可是杀了她的丈夫!”
“所以才不是砍头,那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,需得千刀万剐。”
师屏画脑袋里嗡地一声,抓过那个聒噪的路人:“你说什么?谁要行刑?”
“就是洪庄上的那个。”
“怎么会是今天?!日子怎么突然提前了?!”
师屏画沿着曹门大街疯跑,紧赶慢赶跑到了刑场。甘夫人被锁在木囚车里,刽子手正在刑台上准备。
前来看行刑的老百姓喜气洋洋:
“是凌迟呢。”
“好久没看凌迟了。”
“哼,好不容易等来个女人,却是个遍体鳞伤的老女人。”
“还以为这贵妇人养尊处优,估计也是细皮嫩肉的吧……现在却没得想咯。”
师屏画在猥琐的哄笑声中摸到了囚车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