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屏画将指甲重重攥进了手心里。
“废话少说。”
官家握着佛珠,散出难以言喻的冷酷,“等他们来了,你要认罪就来不及了。”
——他们在撒谎!
虎韬已经死了,事关她身份这条线上的所有人也被齐相屠了个干净。
没有证据,只有魏承枫一张嘴!
如果齐贵妃一口咬死,将水搅浑,也许,可以往赵勉一系栽赃陷害引导。
外头齐玉容道:“官家听信谗言,自然打心里已经认定臣妾有罪,臣妾说什么也是枉然。只是这罪臣妾不能认,虎毒不食子!宫中本就子嗣不丰,臣妾不能眼睁睁看着风波起于阋墙之中!”
这番抗辩临危不惧,也毫不心虚,甚至算得上慷慨陈词。
官家听完之后,仔细观察了她的神情。
“玉容,咱们有的,是一个公主吧?你就不为咱们的女儿想想?她这么小,便离开了家,离开了你我,迄今已经十八年了。你就一点儿也不想见她,不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?那可是咱们的女儿,天之骄女,大宋朝的公主!却一日,都不曾承欢膝下。”
虎毒不食子,官家的声音都有几分苍老的哽咽。
师屏画躲在金帐后,捂住了自己的胸口。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疼,不知是不是早已逝去的原主,在出不甘的悲鸣。
齐玉容的眼眶迅濡湿了,但她斩钉截铁道:“官家,我们没有女儿。”
金帘后的身影凝固了。
“臣妾无能,没有为官家诞育公主。”
官家靠回了椅背上,方才的温情仿佛只是一层面具,转瞬就消逝了:“不论你如何抗辩,介时证人一到,是不是狸猫换太子,一问便知。”
魏承枫劝道:“娘娘纵然不为了自己想象,也该为齐家上下这么多条性命想想。偷换龙脉,弥天大罪,该当株连九族。娘娘为了自己的私欲,要置自己的亲族于不顾吗?不如早早将公主交出来,全了官家天伦之乐,求个从轻落。”
师屏画无声地倒退了两步。
虽然早已想到,但亲耳听到毕竟不同,昨晚她还心存侥幸,魏承枫是故意放她走,然而……
索性她知道齐家的女儿是什么人。
她们也许命不由人,一生悲苦,但是她们绝不会背叛家族。家族利益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,哪怕她们出嫁许多年,这一点也绝不会改变。
她就在这里,隔着一层帘帐的地方。
齐玉容会把她交出去吗?
铮然一声剑鸣,长剑出鞘,是齐玉容抽出了宝剑。
“娘娘要做什么?!”
魏承枫拦在了官家面前,无数披甲侍卫涌了进来,将是麟趾宫挤得水泄不通。”
“我侍奉官家二十年,以夫为天,诞下麟儿,尽心尽责相夫教子,将宿儿培养成一个端方君子。但有人想我死,想宿儿死,想我齐家是夷灭九族!”
齐玉容把剑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,流下了屈辱的泪水,“我知道官家为人所蛊惑,如今我母子不论如何抗辩,官家都会怀疑宿儿的血脉。唯有一死,方能明志!”
她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。
在魏承枫出言阻止之前,那把宝剑抹过纤细的喉咙,将热血洒在黄金的帘笼上!
热血透过那层薄纱,师屏画捂着嘴连退几步,颤抖着摸上了自己的脸。
“玉容!”
官家失态地走下台阶,抱起了这个与他相伴二十多年的女子。
齐玉容的眼神充满怨恨,用切断的声带断断续续道:“今日之事……是臣妾此生所受……最大的耻辱……臣妾……死不瞑目……”
她说罢,曾经天鹅般高贵的勃颈就折断地往后仰倒。
师屏画看到她艰难地抽搐着,逐渐涣散的眼睛,用力看着她的方向。
那些精彩的表演都消失了,怨恨变作了遗憾。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,对她说:走。
这是师屏画第一次见她的生身母亲。
也是最后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