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屏画花了点功夫打听钱嬷嬷,现这个人的过往非常简单。
她是侯府老人,魏侯爷在的时候伺候侯爷,长公主嫁过来后伺候公主,魏承枫小时候还带过他一阵。再往上追述,说是与魏承枫的亲生母亲有些渊源,魏承枫还管她叫钱姨。
这资历在魏家该是相当老了,不怪成亲时派她过来看顾洞房。师屏画也的确感觉到钱桐待她有微妙的亲近,并不像其他嬷嬷那样纯然当她这个正头娘子是空气,原来是看在老一辈的关系上。
钱桐在魏府干了许多年,却不见她有多得脸,长公主待她一般般,几个管事婆子里她也算不上多有实权。如果不是魏承枫点名了要把钱桐带去他那里,她甚至都不会注意到这个默默无闻的嬷嬷。
再仔细一查,钱桐的身价履历也近乎一干二净。她一辈子没结婚,没有丈夫儿女,上头父母全过世了,有过一个哥哥,前几年也过世了,只有一个侄儿,听说并不成器。
不过毕竟是唯一的小辈,钱桐这个亲姑姑还是对侄儿照拂有加。每当他赌输了钱,钱桐都会拿自己的月俸给他还债。
打听到这个,师屏画几乎立刻就明白该怎么对付她。
魏承枫拨了个长随专门供她使用,她叫他跟着那个侄子,赌徒嘛,稍加一撩拨,就欠下一大笔钱。他从钱桐这边掏钱掏出了惯性,自然跑到公主府来哭。师屏画打着团扇瞧见钱桐倚着门跟那赌徒说完话,回来便眼角红红的,明知故问道:“钱嬷嬷,你怎么好像哭过?是有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。”
钱桐并不多言。
师屏画心里挺愧疚的,但没办法,她这个夫人也是替人办差罢了。她侄子这次欠的款子,可不是个小数目,估计钱桐把人赔进去都堵不上那个窟窿。
师屏画幽幽想着,偷偷在家具上洒满了磷粉。
——这里可是公主府,珊瑚做墙玉做宫。
长公主生性豪奢,醉生梦死,魏承枫不管事,多的是丫鬟婆子们手脚不干净。
她猜钱桐也没有别的路可走。
过了几天,师屏画房里果然少了几件饰。
师屏画这个主母是无所谓威严的,几个女使只在钱桐面前跪了一地,都说什么也不知道,搜了屋子也没有。
钱桐道:“寻不出脏物,也不好罚她们,省的旁人说夫人苛待了下人。”
“怎么会寻不到?我的东西,一到晚上就自会来寻我的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不解其意。
“我在五圣山修行时,那里的大和尚教给我一个小法术。别的功用没有,就是能标记自己的珍贵之物。哪怕从身边跑了,一到晚上,也会远远地喊我的名字。”
几个小女使被她勾得好奇心大胜,钱桐沉了脸:“夫人说笑了,并没有这种法术。”
“等着瞧吧。”
师屏画依旧是笑。
当天师屏画就在门前堵到了钱桐。她手里拿着个布包,看上去行色匆匆。师屏画以丢了饰为由让人搜她的包裹,果不其然里头有几件饰。
“这是我自己攒的。”
钱桐知道她刚嫁过来,那十台八台的珠宝饰,她根本戴不过来,也不认得。
“我说过了,钱嬷嬷,我在上头施了法术,是我的,跑不掉。”
说话间天色慢慢暗沉了下去,原本平平无奇的饰,竟在黑夜里出了淡淡的荧光。
师屏画虽然撒了谎,但不代表她没有做手脚啊!
钱桐也正是防备这一手,才铤而走险要把赃物运出去,她怕再在屋子里藏着,会被师屏画现。殊不知师屏画没法查她的屋子,她这个夫人当的还不如管事嬷嬷有脸面;但若钱桐在不是休沐的日子里忙着出府,有了这般可疑的行径,她再要顺势查验包裹,那就合情合理了。
人赃并获,钱桐跪了下来。她没有愤怒,没有挣扎,甚至长长地松口气,像是如释重负。
师屏画早已屏退了众人:“钱嬷嬷,你是府中的老人了,怎么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。人人都当我是新媳妇,我以为你不一样,没想到是我看错你了。”
钱桐一直逆来顺受,听到这一句,眼中似有水光。
她嘴唇翕动了一下,最后只能磕了个头:“请夫人责罚。”
“我一来就把你赶出去,恐怕不能服众。你晚节不保,也落得个偷窃的名声,以后不好寻东家。这样,我给你寻个去处,你去与公主请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