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似乎有某种容貌羞耻,极为缓慢地脱掉了衣衫,袒露出精壮的躯体。
相比起白皙的面容,他结实的身体上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伤疤,一眼即知这个人曾受了许多苦。肋骨下方新添的狰狞伤口足有七八寸长,他一动,刚糊上的伤疤就往外冒出大股大股的鲜血。
慧闲师太请针线的手势尽可能放轻,但即使如此,每一次针尖穿透皮肤时,男人都忍不住低喘呻吟,听得师屏画手指一颤,渗出血珠。
“这个伤是怎么来的。”
师太问。
“出门打猎,被野猪顶伤的。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
手术进行得极为漫长,等到最后男人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身上凝结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。
师太开了方子,自去煎药,师屏画打来热水,绞了毛巾为他擦身:“师太是信得过的人。”
男人仰倒在她的床上,还没从疼痛中恢复过来。温热的毛巾熨帖在冰冷的肌肤上,他睁开漆黑的眼,喉结清晰得上下滑动。
师屏画在这满是血腥味的屋子里,奇异地感觉到阵阵春情,为了掩饰尴尬,刻意岔开了话题:“你得罪了什么人,他们要追杀你?这汴京城里,什么人敢要你的命?”
男人的声音喑哑低沉,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倒不如说,这汴京城里,什么人不想要我的命。”
师屏画最厌烦他自怜自伤,作势要捏他伤口。
“官家命我追查私盐案,涉事人等具想让我消失。”
师屏画听出了不对劲:“你被人追杀,你怎么逃到我这儿来?你这不是连我一道害了吗?”
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帘帐上的千丝结,男人眉目一挑:“我可没逃到你门里。”
“是,你是没逃到我门里,你在房门外傻站着!你怎么想的。”
师屏画现在回想起那场景都觉得匪夷所思。
男人敛眼,长而密集的睫毛在灯下打出一片落寞的阴影:“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给我开门。”
师屏画一愣:“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?”
漆黑的眼眸盯着她:“你看起来像是要跟我一拍两散、从此再无干系的那种人。”
师屏画气得把毛巾摔在他胸口,转身坐在了床沿上:“一码归一码,你帮过我这么多回,我当然会投桃报李,哪里会明知你有难却袖手旁观,你当我是什么人?你杀人,我都帮你埋尸了呢!”
然而这一切只换来男人平静的嗯:“作奸犯科,确实越熟练了。”
师屏画简直出离愤怒,她这么辛苦为了谁?这人狗嘴里一句象牙吐不出来,真是气死她了!
男人眼看要把她气出个好歹,熟门熟路地握住了她的手腕,引着她摸上自己的胸口。伤口已经被包扎起来了,裹着劲瘦的腰肢。但从那里蔓延出一截经年的刀疤,因皮肤泛了红,有一股别样的妖异。
手掌隔着一层毛巾,贴着柔韧温热的肌理,师屏画整个人都懵了,完全不知道前一秒把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男人,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这样。
男人的眉目被热气熏得氤氲:“欠我良多,你还没有还完。”
师屏画顶着灼热的视线,帮他处理完身上的血迹和汗渍,红着脸去一旁洗毛巾。
“想不到洪小娘子脸皮这么薄。”
男人单手靠着床头,歪着脑袋欣赏她神魂升天的可笑表情,“也不知道释然带人闹事那天,是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说是我的未婚妻。”
等等。
那个要找她算账的、道貌岸然的毒夫,别是魏大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