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终于明白了,原来她自以为嘴甜地说着亲热的话,请皇帝为她和沈旻赐婚,在皇帝眼里,都是令人厌烦的不知天高地厚。
她也明白了……
宋盈玉手指用力抓着抱枕一角,指骨绷到发白,泣不成声,“所以,那时你软禁我……不仅是因太子余孽……更是怕我,跑去皇帝跟前求情,给自己遭来杀祸?”
而这些错综复杂的理由,被他压缩在“外面人事纷乱危险莫测”
十个字里。
沈旻默认,一双俊目,伤感地凝视宋盈玉。
“所以,你不仅没有构陷太子、打压宋家……相反,还帮我的亲人,免除了死罪?”
沈旻再度默认,看着宋盈玉红通通的泪眼,心肠也跟着寸寸疼痛。
宋盈玉直起身,隔着方桌,抓住了沈旻的衣领。
她预感到,这次得知真相又会大哭一场,但她没想到,自己会哭到这个地步。
眼泪如雨接连涌下,又随着她的动作而飞溅,洒满了方桌、宋盈玉的衣袖,和沈旻的衣摆。宋盈玉抓着眼前人的衣领,激动地哭喊着,撕扯着他,捶打着他,“你为什么不说?为什么不说?沈旻!你为什么不张嘴,让我……像个傻子!”
沈旻心痛如绞,跟着流泪,抬手将崩溃的人抱了过来,搂在自己胸前,哽声道着歉,“我错了……我以为,为你做任何事都天经地义,无需说出来……”
“怎么能不说呢?怎么能……不说呢?”
误会,就是这么来的啊!
宋盈玉捶打着沈旻,眼泪灌进他的脖子里,而沈旻的眼泪,也落在宋盈玉额角。
许久许久之后,宋盈玉哭累了,靠着沈旻发呆。直到某一刻,察觉沈旻冰凉的吻落在自己额头,才回过神,意识到自己仍坐在沈旻腿上、靠在他怀里。
宋盈玉忙挣下了地,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沈旻。向来温润的人,此刻眉眼间是浓郁的沉痛、歉疚、爱恋,因为她哭过,眼眶发红。
原来,他竟是宋家的、她的恩人么?宋盈玉怔怔伸出手,想要碰碰她的恩人,却又停住。
沈旻抓住了她的手,哑声道,“阿玉,原谅我,好么?”
宋盈玉没有回应,抽出手坐回原处,片刻后轻声问,“还有我不知道的误会么?”
已习惯她的沉默不答,沈旻缓缓摇头。
“那,你是什么时候,发现不对的呢?”
什么时候呢?沈旻眼神渐渐恍惚道,“你离开我的,第三天……”
在他拿着册封的圣旨去寻宋盈玉……想告诉她,他已足够强大,能护好她,能召回她的家人,达成她的心愿,再也没有人,能阻拦他们在一起……之后的第三天。
提到“离开”
,宋盈玉又想哭了,艰难忍住,“然后呢,如何发现的?”
沈旻悲伤地望着宋盈玉,一时未答——
作者有话说:捋了下时间线,发现前面写错了哈,太子谋逆宋府抄家流放发生在元佑二十八年
第67章她死后
沈旻的沉默,让宋盈玉心中升起,不妙的预感。
而沈旻也终于有所动作,抬手拭去宋盈玉眼尾的泪痕,轻声劝哄,“阿玉,我同自己发过誓,绝不再骗你、瞒你,但……那实在不是令人高兴的过程,你别问了,可好?”
宋盈玉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,颤声道,“秋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出事了?”
她忽然想到了,既然卫姝算计了一切,又如此狠毒,大功告成之时,怎么会留秋棠这么大一个破绽?
秋棠一定是……被灭口了。宋盈玉的眼泪又汹涌流出。
沈旻搬开了两人之间的方桌,终又将宋盈玉抱住,一下一下安抚地顺着她的脊背,“我从秋棠的伤口发现不对,此后又花了一段时间,查清所有的真相……你放心,我没让卫姝死得太容易。这一世的卫姝也非自己投水,而是我让人扔进去的。我报了仇……而你关心的那些人,现在还好好的。”
宋盈玉的眼泪,打湿沈旻的衣襟,伤痛的心,在他的安慰声里,渐渐冷静下来。
他说的对,所有她关爱的人,现在都还好好的。而两世的卫姝,都得到了报应,死得很惨很惨。
宋盈玉抬起头。接连大哭之后,是极端的身心俱疲,她抽抽鼻子,看着沈旻,“我想休息。”
“好,”
沈旻温柔应声,“我给你安排,没人会打扰,你尽管安心休养。”
没有假手于人,沈旻将宋盈玉带去一旁的侧院,从生发火盆到床上放几个抱枕,再到窗户必须留缝,都事无巨细地吩咐妥当。
之后所有人退出,只留一个婢女服侍宋盈玉。宋盈玉宽下衣衫,躺入了温暖的床铺,看婢女放下床帐。
当环境格外黑暗、安静的时候,心事便会卷土重来,宋盈玉想着前世的种种,想着今生的重重,眼泪复又漫出眼眶。
分明很疲惫,却又睡不着。宋盈玉睁着眼睛默默流泪。
“吱呦”
一声,门开了,接着是竹影清脆的声音,“姑娘,您睡了么?”
宋盈玉擦去眼泪,坐起身,嗓音微哑,“还没。”
竹影掀开床帐,坐到了宋盈玉身边,“殿下怕姑娘胡思乱想,让我来陪伴姑娘。”
她晃了晃手里的,两个巴掌大的竹青色酒壶,轻笑了笑,“姑娘,喝点酒罢,微醺时正好安眠。”
宋盈玉望了望酒壶,又望望竹影真诚的双眼,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