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的阳光没有多少温度。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,吹动着客厅里米色的窗帘。
电视机开着。屏幕上播放着一部老旧的动画片。音量被调到了最小,只有极其微弱的电子合成音在房间里回荡。
茶几上放着两杯白开水。其中一杯已经完全冷透了,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。
王朝阳坐在沙的一端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,洗得有些白。手里拿着一张从旧报纸上撕下来的长方形纸片。
他的手指在纸片上翻折。对折,压平折痕,再翻转。动作很熟练,纸张摩擦出细微的“沙沙”
声。
陈淑仪坐在沙的另一端。
她穿着一套粉色的家居服,双腿蜷缩在胸前,双手抱着膝盖。下巴搁在膝盖上。
那头栗色的长没有梳理,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膀和后背上。她的视线越过电视机,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。
裂纹是几个月前那场波及整个城市的战争留下的痕迹。
她没有看电视,也没有看王朝阳。眼睛里没有焦距,就像一潭死水。
自从李寒山在那场战斗中牺牲后,陈淑仪就陷入了这种长期的沉默中。
除了在地下基地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时会机械地执行指令,其余的时间,她几乎不开口说话。
陈诗茵每天都在基地忙于重建工作,大部分时间都是王朝阳在这里陪着她。
王朝阳把最后一道折痕压平。
一架纸飞机在他手里成型。机翼很宽,机头尖锐。
他拿着纸飞机,身体向陈淑仪的方向挪动了一下。
“淑仪。”
王朝阳的声音很轻。
陈淑仪没有反应。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王朝阳举起手里的纸飞机。手腕力,向前轻轻一掷。
纸飞机在空气中滑翔了一小段距离。在空中画出一个平缓的弧线。
“啪嗒。”
纸飞机落在陈淑仪的脚边。
陈淑仪的视线从墙壁上收回来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落在地毯上的纸飞机。
纸飞机的机头上印着一行黑色的铅字。那是旧报纸上的新闻标题。
她没有伸手去捡。
慢慢地把头转过去。继续盯着那道墙壁上的裂纹。
王朝阳从沙上站起来。
他走到陈淑仪面前。弯下腰,捡起那架纸飞机。
“今天的风向不对,飞得不远。”
他拿着纸飞机,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“我昨天在书上看到一种新的折法。机翼稍微折进去一点,飞得更稳。”
他自顾自地说着。重新在沙上坐下。
把纸飞机拆开,摊平。手指在纸张上重新寻找折叠的角度。
客厅里只有他折纸的声音。
“我不想看。”
陈淑仪突然开口。
声音很沙哑,带着长时间不说话造成的干涩。
她没有转头。双手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你每天都在这里折纸飞机。”
她的语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。
“每天都说飞得不远。每天都换新的折法。”
陈淑仪把脸埋进膝盖和手臂之间的缝隙里。
“很烦。”
声音闷闷地传出来。
王朝阳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纸飞机折到一半,机翼还没有成型。
他看着陈淑仪缩成一团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