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蓟城的夜,静得像一池深水。
&esp;&esp;马车在凌晨时分分批入城。有的转入铺面后门,有的消失在巷弄深处,最后一辆,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座新漆的宅邸门前。
&esp;&esp;门樑上掛着两块大字——
&esp;&esp;「赵府」
&esp;&esp;嬴政下车,回身扶了一把沐曦。
&esp;&esp;她站在门槛前,看着那两个字,愣了一瞬。
&esp;&esp;赵府。
&esp;&esp;「进去吧。」
&esp;&esp;嬴政的声音很轻。
&esp;&esp;沐曦点点头,跨过门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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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【安顿】
&esp;&esp;一连数日,宅子里进进出出,忙而不乱。
&esp;&esp;玄镜打点好一切——哪间房住谁,哪个库放什么,哪个角门几时开几时关,井井有条。
&esp;&esp;郭楚买下的不只是这座宅邸。附近的铺面、酒楼、医馆,都已经在「赵大东主」名下。掌柜的是当地人,伙计也是当地人,但没有人知道背后的赵大东主究竟是谁。
&esp;&esp;偶尔有地方权贵託人打听,想拜访这位出手阔绰的「赵大东主」。
&esp;&esp;得到的回答永远是同一句话:「东主不在。」
&esp;&esp;至于东主长什么样、从哪来、往哪去——没人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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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地下库房里,从少府搬来的珍宝药材整整齐齐码放着。
&esp;&esp;徐奉春第一天进去,待了整整叁个时辰不出来。出来的时候,老脸通红,眼眶湿润,嘴里唸唸有词:
&esp;&esp;「值了……这辈子值了……」
&esp;&esp;小桃笑着给他端了碗汤。
&esp;&esp;他接过去,喝了一口,突然想起什么:
&esp;&esp;「对了,我那几箱药材得通风!不能闷着!」
&esp;&esp;说完又鑽进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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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夜深人静。
&esp;&esp;沐曦站在卧房的窗前,看着窗外陌生的月色。
&esp;&esp;蓟城的月亮和咸阳的没什么不同。可她看着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&esp;&esp;——是太安静了。
&esp;&esp;没有宫墙外的脚步声,没有侍卫换岗的号令,没有远处传来的编鐘声。
&esp;&esp;只有风。
&esp;&esp;还有身后那个人的呼吸。
&esp;&esp;她轻轻回头。
&esp;&esp;嬴政坐在床边,手里握着一卷竹简,目光却落在她身上。
&esp;&esp;「怎么还不睡?」
&esp;&esp;他放下竹简,起身走过来,将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。
&esp;&esp;沐曦轻轻往后靠进那个怀里。
&esp;&esp;「在想……这一切是不是真的。」
&esp;&esp;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,没有说话。
&esp;&esp;过了很久,她开口,声音很轻:
&esp;&esp;「从开门那一刻到现在,一切都像一场梦。」
&esp;&esp;她想起门内那叁天。
&esp;&esp;想起他抵在岩石上的额头。
&esp;&esp;想起他喊她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&esp;&esp;想起她隔着那扇门,看着他从站着到靠着,从靠着到几乎倒下。
&esp;&esp;她想起开门那一刻,他衝进来抱住她,浑身都在抖。那双手扣在她背上,像是怕她一眨眼就会不见。
&esp;&esp;她想起这一路向东。
&esp;&esp;那些沉默的黑冰卫,那隻永远黏在她脚边的太凰,还有那个每天清晨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