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巧姐
秦牧野所在的这个东风军工厂,规模不小,职工拢共有一千多号人,随军的家属也有三百来家。
这么多人每天的吃喝拉撒,光靠八小时车程外的乌市供应可不成,厂里就在生活区边上盖了几间大平房,弄了个军人服务社。
说白了,就跟外头的供销社差不多。
油盐酱醋、针头线脑、布匹棉花、暖瓶脸盆。。。过日子用得着的基本物件,这里都能寻摸到。
服务社是红砖砌的平房,门脸儿挺宽,墙上刷着半人高的绿漆,窗户玻璃擦得锃亮。
甄宝珠跟着小李走进去,里面空间挺大,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,货架是简陋的木架子,上面分门别类摆着商品,满满当当的。
她简单地转了一圈,心里有了数,就直奔卖被褥用品的那个柜台。
也不知道秦牧野那身子是什么铁打的,昨晚那床铺硬得硌人,被子也薄,她睡了一宿,腰酸背疼,后半夜还觉得有点冷。
这会儿才早上七点多,服务社刚开门,也没顾客。
柜台里只有一个女服务员,正拿着鸡毛掸子轻轻掸着货架上的灰。
听见脚步声,她回过头,看着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,圆脸盘,大眼睛,头发在脑后利落地编成一根粗辫子。
“同志,看看要点啥?”
她放下掸子,笑呵呵地问。
甄宝珠指了指柜台上摆着的样品被褥:
“我想买点铺盖,昨晚上睡那床,太硬了,被子也薄,有点冷。”
那女同志一听就明白了,放下鸡毛掸子走了出来,
“咱们这边疆,天气就这脾性,白天太阳底下能穿单衣,晚上裹棉袄都嫌凉,你这还算赶上了好时候,四月开春,还没到最冷那会儿,我刚随军来那阵,正赶上深秋,好家伙,一天之内过了四季,到冬天直接给我冻趴下了,重感冒躺了好几天,你怀着身子,可千万不能冻着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利索地从柜台后面抱出一床叠得方正正的棉被,抖开来给甄宝珠看:
“你瞧,今天正好到了一批新货,是附近哈萨克族老乡自家种的棉花弹的,絮得厚实,布料也密实,睡着可暖和了,你买上两床,换着盖,褥子嘛。。。”
她顿了顿,有点为难,
“最好是羊毛毡的,当地老乡都用那个,隔潮又软和,可那东西太紧俏了,和毛毯一样,总是断货,现在暂时没有,这样,你先买几床这种加厚的新棉褥回去铺着,总比光板床强,床板太硬了,对腰不好,尤其是你这身子。”
甄宝珠上手摸了摸,棉花确实絮得厚实蓬松,布料是结实的深蓝色斜纹布。
她点点头:“行,这被子,帮我拿两床,褥子嘛。。。我要三床。”
她想着,地上给秦牧野至少垫一床,自己床上加两床。
“对了同志,怎么称呼您?”
甄宝珠边看边问。
“我叫王巧儿,大家都叫我巧姐。”
女同志笑容爽朗,“你是新来的家属吧?以前没见过。”
“是,我叫甄宝珠,昨天刚到的。”
甄宝珠也笑了,觉得这巧姐说话做事都让人挺舒服的。
她看着柜台里其他东西,心里盘算着家里缺的,接着说:
“巧姐,我还得买俩搪瓷盆,一个洗脸一个洗脚,毛巾要三条,香皂肥皂各来两块,牙膏牙刷。。。哦,对了,暖水瓶家里有一个了,再要个大的吧,饭盒和筷子勺子也得来两套,还有桌布,挂历。。。”
她说一样,巧姐就麻利地从货架上拿一样,很快就在柜台角落堆起一小撮。
看着越堆越多的东西,甄宝珠有点担心了:
“这。。。是不是买太多了?我出门票带得不多,而且就我和小李两人,怕是拿不回去。”
巧姐一听就笑了,摆摆手:
“没事儿!票你先记着,回头方便了再送来都行,东西多不怕,这会儿刚开门,也没啥人,我帮你一起送家去,多跑两趟的事儿,咱们都是厂里的家属,互相帮衬是应该的。”
听她这么说,甄宝珠心里踏实了,也就不客气了,敞开了买:
“那再要个针线包,两卷黑线白线,嗯。。。炒菜的锅铲好像也没有,来一个,油盐酱醋也各来一份。。。”
秦牧野给的一百五十块安家费揣在兜里,底气足。
服务社东西用的是厂里特供票,价钱比外头还便宜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