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“我们的动作大,佃户们各家各户也会警醒着些。”
想到年前夫人那场大手笔的“挥霍”
那些实实在在到每家每户的粮食、衣料和木炭。让这个冬天,庄子里的佃户比旁处多了许多活气,也多了许多忠心。于是,他没再提需要额外花费银钱佣金的事,只是补充道:“这些人,知根知底,又受了主家大恩,用起来应当可靠。”
孟大川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。这两天,他独自在书房时,也在反复思量这个事。乱世用重典,危局需齐心。光靠威慑不够,还得有利导。
“就按你想的办。务必挑选妥当之人。”
他下了决心,“肯出力的,每人每日……可领三斤粮食,再两件厚实棉衣,雪天里总得要有替换。”
地窖里预留的粮食充足,棉布棉花也还有富余,孟大川向来不是刻薄的主家,这种时候,他更不想亏待任何肯为庄子出力的人。平安度过这个可怕的雪灾之年,比什么都重要。
阿沅一直窝在爹爹暖和的被窝里,只露出个小脑袋,听着大人们商量这些沉重的事情。那些“死人”
、“乱子”
、“流民”
的字眼,钻进她的小耳朵,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,小身子裹着被子也瑟瑟地抖了一下。
前世太过太平,她脑海里没有具体的画面,但那种弥漫在大人语气里的紧张和忧虑,让她害怕,也更坚定了心里那个模糊却强烈的念头:一定要种出很多很多的粮食,让大家都不饿肚子!
可是……想到要等到冰雪融化才能打算,她又觉得像有一只小猫爪子在心挠,痒痒的,急急的,很不甘心。“好烦好烦,”
她是南方人,不喜欢这样窝冬。
“阿沅,你去哪里?”
孟大川正和孟柒说着细节,忽见女儿一言不,小脸绷得紧紧的,像个严肃的小大人,然后就开始吭哧吭哧地从高高的炕沿往下滑,小短腿悬空蹬了半天也够不着踏板。他连忙伸手,一把将这团“棉球”
抱下来,稳稳放在地,顺口问道。
“咪咪秘密!”
小家伙脚一沾地,立刻抬头,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,竖起一根短短嫩嫩的食指,紧紧贴在嘟起的小嘴唇,还夸张地“嘘”
了一声,那模样,仿佛真藏着了不得的大事情。
说完,也不等爹爹再问,迈开小短腿,啪嗒啪嗒就跑出了房门,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。
她飞快地跑回自己隔壁的小房间,招呼正在整理衣箱的红袖:“红袖,抱窝床!”
红袖忙过来,笑着将她抱那张挂着厚厚帐幔的雕花小床。阿沅一骨碌滚进被窝,只露出一张小脸,神情是罕见的严肃:“窝睡觉觉,不许烦哦。”
说完,就紧紧闭了眼睛。
红袖只当小姐是玩累了,乖巧地应了声“是”
,轻轻放下层层帐幔,掩门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