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舌头的声音细细嫩嫩的,带着压不住的兴奋:
“我都收拾好了!”
它说的“家当”
,是用一个巴掌大小布片做成的小包裹,背在胖乎乎的触手身后,还像模像样的打了个结,乍一看确实很有几分【搬家】的样子。
但我接过它的包裹细看,才现包裹里都是一些小零碎——
一小撮灰,几根不知道什么年月存下来的干草,还有一小块碎瓷片。
它把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细心收着,宝贝儿似的塞在包裹里,连离开都不肯丢弃。
我倒也没问它多问它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,总归往后总能知道。
况且,小舌头似乎当真很激动,偶尔塞在我手指缝里,偶尔又钻出来,立在我掌沿上,东看看,西看看。
它似乎极难得白日出门。
山道两边的树,树上的叶子,叶子缝里漏下来的光,它什么都看,什么都觉得新鲜。
“我其实,也是第一次来到人间嘞。”
小舌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扭捏:
“我本来是一颗牙。。。。。。是【师】的牙。”
“你知道【师】吗?上古时候的神兽。很大,很大,比这座山还大。它换牙的时候把我落下来了,落在一条河里。我就在河里待了很久很久,久到河干了,山变了,什么都变了。”
谈及【师】时,小舌头的语气很认真,像是在说一件很了不得的事。
可越到后头,它的声音又越低:
“那时候,我能记住的东西很少很少,按照你们的说法,就是没有‘开智’。”
“如今想想,没开智其实也挺好,天天都只要躺着,什么也不干,也能很舒服。但后来,画骨来了。”
“他把我做成了阴器,又把我带到那座庙里,让我在那里待着,替他办事。后来天下乱了,打仗了,山里的精怪野鬼没地方去,都往庙里跑。它们来了,庙里就热闹了。”
“我天天听它们说话,听它们讲故事,听它们吵来吵去。听多了,我就慢慢聪明起来了。从前我什么都不懂,后来就慢慢懂了。。。。。。也不愿意再帮画骨。”
“可那些被画骨带来的人,终究还是死了。”
一个简短的故事,却也是小舌头‘毕生’的故事。
我的手指轻轻弯了一下,拢住它。
小舌头蹭了蹭我,似乎有被安慰到,于是没有再说话。
羊舌偃伸出手指,摸了摸小舌头的脑袋,顺势接过它的包裹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