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谣的声音逐渐远去,像是沉进了一口枯井里。
直到最后,我甚至分不清那是谁在唱。
只记得那调子很长,长到我整个人都被深埋地下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凉意。
我像被人掐着后颈按进一盆冰水里,往昔那些画面、那些气味、那些不属于我的恐惧,一股脑地从天灵盖往五脏六腑里钻。
我看见了寺庙,看见了石屋,看见了溪流,看见了一个女人跪在寺庙前抱着孩子磕头,额头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。
我闻到了那股呛得人想干呕的血腥味。
我还感觉到疼。
好疼。
好疼。
不是一处的疼,是全身的疼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我的皮,又好像什么都没有,只是冷,冷到骨头里。
我甚至不知道这个“我”
是谁。
我只知道,那些破碎的画面里,有好多好多人,叫我鱼仔。
我是鱼仔吗?
我是鱼仔吧?
肯定是的。
不然,我还能是谁呢?
我试图去抓一个念头,但脑子里的东西像是被搅碎了一样,每一个碎片上都长着眼睛,都在看我。
很难受。
不是疼的那种难受,是混沌。
是明明知道自己刚刚活完了一辈子,却想不起来那辈子究竟是怎么结束的痛苦。
是只记得自己失去一切,被烈火焚身,眼睁睁听着歌谣的声音越来越远的悲凉。
旧年的一切,好似已经很远。
但又好似一切都很近,近到好似就在我的周围,身边。。。。。。
甚至是,我自己的身上。
我试图尖叫,试图哭喊,试图抓住所有能拯救我的一切。
而后,我听到有人在耳畔唤我——
那声音极为慌张,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,嗡嗡地颤:
“安然——屠安然——屠安然!!!”
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过来,闷闷的,却难掩吵耳。
古怪。
很古怪。
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,也对屠安然这个名字很陌生。
但,听到这个声音,我下意识就想骂:
“秦钺昀你是狗吗?吵吵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