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婆早年丧夫,中年丧子,后来儿媳妇改嫁,身边就一个小孙子傍身,多年来一直靠宗族过活,是以她撺掇族老一起来劝唐昭明,让她把唐聪接回家里来,唐昭明并不怪她。
人无法想象自己认知之外的事物,在三叔婆的眼里,一个没有男子依傍的女娘,唯一可以依靠的,就只有宗族了。
但宗族也只不过给口饭吃,再多就是叫族里的小郎君们有书读,将来可以走仕途,光耀门楣,再多就不可能了,说到底,还是要家里有个男人,有了男人,才是真正的依靠。
这是三叔婆的想法,但这不是唐昭明的想法。
而且这件事情在这个时候生,实在有蹊跷。
眼下唐家才刚因着唐人凤生了一场大祸,族老们虽然都被放出来了,但唐人凤并未起复,说明皇帝还在生他的气,这个节骨眼上,族老们躲着他们家来还不及,怎么会凑过来还逼着唐昭明把唐人凤给接回来?
别说什么他们宗族意识强,见不得唐昭明不孝顺这种话了,大难临头,一个被窝里睡的夫妻都还要各自飞呢,更别说他们严格讲起来都不算是一个家的了。
要不是有人许了他们什么好处,唐昭明才不信他们会没事儿闲的过来跑这一趟。
这不果然叫她给猜中了,夏甜才刚带人把唐家祖宗牌位送过来,就见唐娇娇摇着轮椅从三叔婆家里,被三叔婆热络地送了出来。
“真是不好意思了,娇娇,那丫头做事太绝了,三叔婆也没能帮上什么忙,不过你放心,聪儿是我们唐家的种,我们宗族不会不管的,一定想法子给他个说法!”
唐娇娇声音柔柔弱弱的,听得出来十分客气。
“有三叔婆这句话,娇娇就放心了,难怪父亲一直惦念您的好,常叫我来多多拜访呢。方才给您的络子是我亲手打的,打得不好,也就凑合能用,好在材料我那里多的是,你要以后还需要,尽管知会一声,我一准还给您送过来。”
三叔婆赶紧赔笑:“你这是说得哪的话,就你这手艺,全京城也找不到几个,拿出去卖也能卖好几个大钱一根,一下子给我送了这么多,我还没把事办成,都有些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您千万别这么说——”
唐娇娇话还没说完,忽的被人在身后敲了一下脖颈子,人立时就晕过去了。
三叔婆吓了一大跳,刚想叫人,夏甜直接叫住了她。
“我们姑娘找她有事,叫带过去说话,不会把她怎么样的,您老人家与其多管这个闲事,倒不如好好想想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。”
夏甜说完,吩咐小厮把装着唐家祖宗牌位的车往三叔婆门前一推,扛起唐娇娇就走了。
三叔婆一看眼前物件,直接吓疯了,老泪纵横道:“胡闹!这简直是胡闹啊!迁移神祖,需得择良辰吉日,准备祭祀,提前一日告迁,包装完整,方可迁动。怎可这般胡乱堆放,不敬祖宗?这和刨了我们唐家祖坟有什么区别?”
三叔婆顿时有些六神无主,原地跺了两下脚,本想着第一时间去告诉族长,可想到族老刚在唐昭明那里吃了瘪,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下不来地,从唐昭明那出来时,还曾怪罪她多管闲事连累了他,这会儿她若再因为此事去找族长,解决不了问题不说,说不定还要惹来族长的嫌弃,以后她们祖孙俩再想从宗族拿到什么好处,恐怕也难了。
思来想去,三叔婆还是决定先去找唐人凤,毕竟唐娇娇也被唐昭明的人带走了,她去通风报信也是应该的。
这边夏甜把唐娇娇带到唐昭明跟前来,唐昭明立时叫春香把人弄醒了。
不想唐娇娇倒是沉得住气,一睁眼瞧见唐昭明坐在上头也不惊讶,甚至还笑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