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初夏忍不住问,“咱村里的年轻人,都上哪儿去了?”
周大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皲裂的脚,长长叹出一口气。
他没抬头,也没回答。
最后,啥也没说。
许初夏见对方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,便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。
进村那条路,窄得刚好容下两个人并排走,全是黄泥巴铺的。
路两边全是田,前两天刚下过雨,田埂湿滑,水洼连着水洼。
一脚踩下去,鞋底直打滑,裙角全糊上了灰扑扑的泥点子。
可谁也没低头瞅一眼,顾不上。
裤脚沾了泥,头梢挂了水汽,没人伸手去擦。
周大住的是山根底下一座木头房子,不大,但该有的都有。
灶房、堂屋、里屋,三进院落,整整齐齐。
谈不上多气派,可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。
虽说春天来了,可往这山脚下一站,冷气嗖嗖往脖子里钻,比城里还冷几分。
进了门,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。
周大的孙女周娟,立马蹬蹬蹬跑进屋去烧水泡茶。
那哪叫“茶”
啊?
就是抓一小撮茶叶,倒上刚滚开的水。
水是刚烧开的,腾着白气,灌进粗瓷碗时,碗壁微微烫。
可怪了,喝一口,居然真有一丝清甜味儿。
许初夏端着粗瓷碗,忍不住问:“娟娟,你这茶是不是偷偷加了啥好东西?”
小姑娘笑嘻嘻的,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去年春天我上山采了好多金银花,跟茶叶一块儿揉啊、晒啊、烘啊,香味就串进去了!”
她一边说,一边伸出小拇指比划着。
灶膛里火光跳动,照在她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子。
许初夏一听就懂了。
奶奶以前也这么干过,拿干桂花拌新茶,泡出来满屋都是甜甜的香气。
看着她蹦蹦跳跳忙前忙后的样子,心里头暖乎乎的。
这孩子,还没被日子压弯腰呢。
“周大啊,”
老太太忽然开口,声音沉了下来,“我瞅着村里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瘦?记得早些年,地里收成是少点,可好歹饿不死人。”